078 鬼入住                     

 《鬼入住》


 編號:078
 作者:振鑫
 封面繪者:FC
 初版日期:2014.10.03  
 ISBN:9789862907139
    定價:99元
    販售地點:全家、萊爾富、 OK


 內附精彩試閱

特色

在鬼屋工作,有時候靠的不是八字……

 

內容簡介

「知道三零六號房吧?」來這家旅館上班不久,打掃的阿姨們這樣說。「這裡的怪事不少,讓自己遲鈍一點好。」

那客房發生過兇殺案,就算客滿也不會讓客人們入住,老闆更樂得不用特別花錢請人打掃、重新裝潢。

看阿姨們在這做了好些年,好像也沒遇上什麼怪事,我就放心了。

直到櫃檯同事離職一週之後,事情開始變得不一樣。

「還不快走!」他的聲音在我耳邊冷冷響起,同時阿姨卻告訴我:他離職的那天車禍死了——

 

作者簡介

振鑫

你問我何許人也?

少年時期便在文壇立下大志,在下只是一位美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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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自序

小時候,還是孩子的我以為正義必定會伸張,長大之後卻發現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而且社會對於不公不義竟然超乎我想像的要包容。

例如,候選人買票賄選,有的選民拿錢拿得理直氣壯,還說拿人錢財自然要幫忙投票,這是道義。

例如,餐廳和賣場提供過期食品,有的消費者沒有想到要抗議這種詐欺的行為,反而會幫他們說話,直言又吃不死人,幹嘛這麼計較。

例如,有人被性侵了,旁觀者會說妳不要穿這麼火辣,晚上不要出去閒晃不就沒事了,卻一點兒也沒想過要指責犯罪的性侵者。

例如,很多人看盜版網站,看了還會說大家都看盜版的,我花錢看正版的不就是笨蛋嘛。他們寧願幫盜版商人說話,也不會想要為被侵權的創作者發聲。

正義不一定會伸張,罪惡卻不停滋長。

面對這樣的無奈,我們能做的,大概就是守住自己道德的底限吧。

振鑫 敬上

2014年夏

 

目錄

第一話 旅舍

第二話 颱風夜

第三話 經理

第四話 有東西

第五話 埋屍

 

試閱

第一話 旅舍

I 

一開始就聽說這是一塊不祥之地,不止寸草不生,周圍也沒什麼人煙,只能用荒涼來形容,雞不生蛋、狗不拉屎的荒地。

我們老闆看了卻非常喜歡,直說這塊地不用花太多錢整地,地價也因為傳言而便宜,偏僻的位置正好可以開一間給情侶們偷情的旅館。

他取了一個很俗豔的名字,俗到一看就是偷情用的旅館。

我是在報紙的小分類欄看到徵人啟示的,於是就來這裡面試,履歷也沒交,經理就直接叫我上班了。

經理一開始跟我說:「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人才,雖然你什麼都不會,但絕對是可造之材,我願意教你、提拔你。」

上班了一星期後,他才跟我說實話,「很缺人呀,附近又沒什麼人住,來上班至少都要騎個半小時以上的車,颱風天就更麻煩了,這裡的流動率很高,你既然自己送上門,我當然要好好的留住你。」

上班了兩星期後,我也跟房務的打掃阿姨們混熟了,她們又跟我說了一個新八卦,有關流動率會這麼高的真相,不止是因為上班通勤不方便,更重要的還有一個原因,這裡鬧鬼。

阿姨們說:「知道三零六號房吧?」

「喔,知道。」我說。

三零六號房不能使用,早就從房間單上畫掉了,就算客滿也不會讓客人們入住。

旅館是在十年前開幕的,哪知道開幕不到一年就發生凶殺案。

一個計程車司機載著小三來這裡過夜,小三吵著要名分,要求司機和大老婆離婚,還說司機不從的話就是欺騙她的感情,要求司機把跟她借的錢都還清,她還要告訴大老婆真相。

司機很生氣就和小三發生爭執,一怒之下竟然把小三打死。他是蓄意殺人的,因為手段非常殘忍,小三的頸骨被他用檯燈的電線勒斷,身體也佈滿瘀青和傷痕,那張臉更被用檯燈砸爛,根本面目全非,連家人認屍時都無法分辨。

那時滿房間都是血跡,裝潢也被破壞,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司機一開始很慌張,把屍體用棉被捆住,打算放進後車廂載去棄屍,後來看房間變成這樣,估計也瞞不過,索性就不棄屍了,直接把屍體扔進滿水的浴缸裡,自己跑了。

當年那個發現屍體的床務阿姨事後離職了,司機潛逃到山區躲起來,隔了三天才去警局自首。

屍體由警方帶走了,可是房間就這麼空下,沒有人敢進去打掃。

因為它死過人,老闆也不敢給其他人使用,老闆說:「既然這房間以後用不到,就不用特別花錢請人打掃、重新裝潢了。」

那房間很神奇地被這樣擱置下來。

「所以裡面還有血跡?」我詫異問道。

兩個吃著水果閒嗑牙的阿姨互看一眼,蘭姨說道:「我沒進去看過,不知道,應該是吧……我也是聽上一個離職的朋友說的。」

阿美姐聳聳肩膀,「我也沒進去過。啊你不是有鑰匙嗎?好奇可以去看看,不過我勸你不要。」

「啊?」我不解地看著她,不過我確實不打算去看,好奇是一回事,真正要行動又是另一回事。

「很陰欸,這種慘死的通常都會變成地縛靈,不要去看比較安全,要是卡了什麼就不好了。」阿美姐說道:「在你之前也來過幾個做櫃檯的,都沒有待很久,最長的是三個月吧,好像——」

她欲言又止,像是怕我嚇到,但是這樣更吊我的胃口。

蘭姨插話道:「他們都說遇到奇怪的事,後來又知道三零六號房的事情就離職了。」

「這裡的怪事不少,讓自己遲鈍一點好。」阿美姐說道。

「什麼怪事?」我追問道。

來這裡兩星期不算久,我也不知她們口中的傳言是真、還是傳久了大家的心裡疙瘩產生的心理陰影。

「我還沒遇到。」我老實說道。

「就……」阿美姐又猶豫了,這回她只停了三秒就告訴我,「我是聽上一個櫃檯弟弟說的,他說值大夜班時,沒人住的三零六號房會有人叫客房服務。」

「啊?」我愣了下。

「三零六號房不會有人,但就是有人叫了客房服務。」阿美姐說道。

「會不會是記錯自己房號的?」我問。

我們旅館沒那麼先進,設備都很陽春,所以哪個房間打出來的電話沒辦法從總機確認,櫃檯都要自己問客人的房號。

「也有可能吧。」阿美姐說道,「一開始我也安慰他,可是連續三天都有人講錯房號,而且都是三零六號房,你不覺得奇怪嗎?」

「這樣是有點太過巧合。」我聽到這裡不禁有些毛了,我說:「下星期輪到我值大夜班欸。」

「別怕啦,也沒什麼,那個弟弟也平安地離職啦。」阿美姐安慰我。

「妳們有遇到什麼怪事嗎?」我問。

蘭姨說道:「是有啦,不過別想太多就好了,唉。」

她嘆了一聲,隨即扯開話題,聊起她家的經濟不好,很缺錢,所以就算這份工作讓人毛毛的,她還是得撐下去。

她是個親切的大嬸,五十多歲了,有三個小孩,最小的那個還在讀大學。

「現在大學一學期就要五萬多塊,我小女兒也算貼心,有去打工、也辦了助學貸款;老大前陣子又失業了,他當年怕我辛苦就說不唸書了,要去工作,可是現在的老闆都看學歷,他要找工作也挺難的,我知道他很上進,可是老闆不用他又能怎麼辦……老二的話……」蘭姨抓到機會一吐苦水,我這才知道她老公欠了一屁股債,又花心,都是蘭姨在後面幫他擦屁股。

阿美姐聽了蘭姨說的話,也被勾起傷心事,跟著唉聲嘆氣地說道:「我也是呀,妳的孩子至少孝順貼心,我家的老是讓我操心,唉,不說也罷。」

她雖然嘴上這麼講,但也是大倒苦水,把自己從年輕時候的事情說到現在,鉅細靡遺,我不是一個鐵石心腸、沒有同情心的人,但其實我沒那麼關心她們的私事,而且她們說太多我還真是提不起耐心繼續聽下去。

這話題便這麼斷了。

 

II

上班三個多月,我仍沒機會看見旅館的老闆,據經理的說法是,老闆事業很廣,而這旅館的生意不好,所以老闆總是只看帳,很少會來巡視。

經理說:「老闆的意思是每個月不虧就好了,他對這門生意提不起興致了,老闆還說這是他最失敗的一門投資,唉,也不知道何時會關閉,到時候我就失業了。」

我開了經理的話匣子,他又告訴我一些事。

十年前的凶殺案後,旅館的生意慘澹過一段不短的時日,將近有兩年的時間都在虧錢,每日上門的客人不到十對,就算是情人節這種節日,生意還是十分冷清。

後來老闆將旅館的名字改過,加上時間會沖淡民眾的記憶,生意才又慢慢回來,但也只是打平成本罷了,沒法賺太多錢。

生意這麼平淡,實在不用擔心客人太多、三零六號房要不要挪出來用的問題。

自從聽過三零六號房的事情後,我心裡一直有塊疙瘩,不太喜歡上大夜班,即使夜櫃的錢是最多的,而我平常也很閒,沒女友所以不用陪,可我還是有些排斥。

這旅館的員工不多,經理、三個櫃檯人員、三個打掃阿姨,五層樓的建築共有五十間客房。

上班三個月以來倒是沒有遇到誇張的靈異事件,我沒接過奇怪的客房電話,也沒在走廊上看見鬼影。

不曉得是我八字重還是怎地,另一個櫃檯人員吳彥霆遇到了,他才來兩個月就撞鬼了。

上週提的辭呈,說他太害怕不敢再待下去。

吳彥霆最後一天上班時,買了炸雞來給大家吃,說是感謝這兩個月的照顧。

我跟他沒什麼交情,常常他下班時我剛要上班,我下班時他正要上班,碰面聊天的時間不到半小時,交談的內容也只有公事。

吳彥霆要走時,跟我閒聊了幾句,他說:「欸,弟哥。」

因為我年紀算輕,這裡的打掃阿姨都叫我阿弟,經理後來也跟著這樣叫,而吳彥霆因為比我晚來的關係,所以客氣地稱我一個哥字,就變成了拗口的弟哥。

我叫他不用這麼客氣,但他還是堅持這樣叫,他算是一個謙虛的人,卻對我造成奇怪的困擾。

弟哥真的不太好聽,況且他還大我兩歲。

「以後常聯絡。」我客套地說道,可想也知道上班都沒什麼交集了,以後怎麼可能常聯絡。

「弟哥,我……我想勸你離職。」吳彥霆說道:「這裡算是鬼屋吧,今天我都要走了,才會跟你說這些,這裡真的不乾淨。」

「喔,我有聽說。」我略皺起眉頭,他都要走了還講這些,即使知道他是好意,但這樣會讓我的心理陰影更重,以後怎麼正常上班?

我暗自希望他可以停下這話題,可是又矛盾地想聽下去,因此沒有強硬地打斷他。

吳彥霆說道:「我會離職主要是因為……我看到不乾淨的東西,回去之後還發高燒,身體很不舒服。」

「你到底看到什麼?」我問道。

「不好在這裡講吧。」他抬眼看了看天花板,彷彿樓上三零六號房的鬼魅會聽見我們的談話。

我是聽說過在事故現場不適合談論死者的一切,否則會引發死者不快,進而被死者的亡魂纏身。

我明白他的顧慮,點了點頭不再問。

誰知吳彥霆指了指外邊示意,「走,抽菸。」

「啊?喔。」我知道他有話要講,於是跟著他往外邊走去。

雖然是上班時間,不過這時間沒什麼人,平常就沒客人了,何況是下午的冷門時段呢。

我們走到大馬路旁,黃昏的太陽已經不會晒人了,微微的暖和罩在身上。

新北市三芝這一帶的風景很好,可以看到夕陽和淡水河口的景致。天氣好時風吹來挺舒服的,不若海邊的強風,而是輕拂般地掃著肌膚。即使位於河口,空氣中卻沒有腥鹹的海水氣味。

我們站了一會兒,他拿出菸來抽,順手遞給我一根。我也抽菸,只是沒有太大菸癮,大概一週一包的量,只有很累或是心煩時才會多抽兩根。

朋友都笑我,抽這麼少不如就戒了,政府抽的健康捐越來越高,現在一包菸隨便都要八十元。

我只回他們「哥抽的是寂寞,不是菸」,然後就會換來他們一陣奚落。

我和吳彥霆並肩抽著菸,口中的白霧隨風飄散。

他說道:「我看到監攝器裡面有白影,雖然看不清楚,可是就覺得是三零六號房的那個。」

「會不會是看錯?」我問。

「那是人形欸,霧霧的像是打了馬賽克,我當下就毛了,也怕自己看錯,所以就認真地看,結果那人影竟然往監視器靠近,感覺她也發現我在看她了。」講到這裡,吳彥霆哆嗦了一下。

「後來呢?」我又問。

「後來我就不敢看啦,正要轉頭就看到其他監視器的畫面。」他說道:「那影子在往一樓走,我總覺得她是要下來一樓找我,我嚇傻了,馬上打給經理叫他下來陪我。」

回想起那天的情況,吳彥霆的臉色很是難看,我也不好再追問。

吳彥霆頓了一會兒又主動說道:「那天經理問我到底怎麼了,我也不敢講太多,只說看到奇怪的東西,回家之後我就被鬼壓床了,還作了很可怕的夢,夢到有個臉都爛掉的女人從天花板瞪著我。」

他只是口述當天的情況,我腦海就浮現讓人不舒服的畫面,彷彿身歷其境。

拷,我還不想離職呀,我在心裡吶喊,早知道不要聽太多。

吳彥霆沒發現我表情有異,接著又說:「弟哥,你知道三零六號房吧?」

「嗯。」我點頭。

「唉,我那天回去查了……」吳彥霆刻意壓低音量,神祕兮兮地說道:「跟你說,這裡發生事情的不止三零六號房。」

「啊?」我怔怔地看著他,還真不曉得這回事。

吳彥霆挑著眉,似乎預期到我的反應,他說道:「那天我看到監視器畫面的白影,三樓是只有一個啦,後來她往二樓移動的時候,白影就變成了很多個,我才嚇死呀。上星期想說都要離職了,我就特別上凶宅網去查,發現這裡不止三零六號房出過事。」

「不然呢?」我的聲音已無法冷靜,夾著菸的手指微微顫抖,僅是幾克重的香菸我卻有些拿不住。

吳彥霆看著我,賣了個關子,「你還要在這裡上班,我怕講出來會嚇到你。」

聞言,我在心裡暗罵髒話,他要是這麼體貼的話,一開始就應該什麼都別說。

吳彥霆嘆了一聲,說道:「有個客人半夜不睡覺去頂樓,後來就失蹤了。還有一個女的跑進鍋爐室,結果也沒再出來,那個女的是個小姐,馬夫等不到人以為她跑了,進來找了半天也找不到,查監視室只看到她進了鍋爐室,可是馬夫和當時的櫃檯都找不到人,這事就不了了之了,馬夫也沒報警,這事是當時的櫃檯覺得很詭異,就貼在BBS上面,現在還有網頁資料可以查到。」

他口中所謂的小姐,講難聽一點就是援交妹、妓女;馬夫則是負責接送小姐來接客的,一方面監視不讓小姐偷跑,另方面也在小姐遇到變態客人時充當保鑣,以免小姐發生危險。

他一口氣說出這麼多,我心臟有點承受不住,心跳不由得加劇。

吳彥霆又說:「跑到頂樓的那個有報警,警察以為他跳樓,所以附近的草叢都有找過一遍,但也是沒找到人。你知道的吧,失蹤案通常不會太積極協尋,那案子到現在也還沒破。」

「嗯……」我沉吟一聲,不曉得失蹤案不會積極協尋,但想想覺得也對,台灣一年失蹤人口那麼多,失蹤老人、蹺家兒童都會被提報失蹤,確實不見找回幾個。

我心頭沉甸甸的,認真想著要不要離職。

吳彥霆疑惑地問我:「弟哥,你待了三個多月了吧?我記得你比我早進來一個月。」

「喔,對。」我點頭,從思緒中回神。

他撣掉菸頭,問我:「你都沒遇到什麼奇怪的事嗎?阿姨們都有遇到欸。」

他這麼一問,我才想起自己也遇到幾次難以解釋的事情,只是神經太大條沒發現有異,總是安慰自己那是巧合或錯覺。

我張了張嘴,半晌說道:「我不知算不算是欸。」

「說來聽聽看。」他說道。

「有一次大夜班,我在櫃檯看漫畫,明明聽見有腳步聲,我以為是客人下來了,可是抬頭卻沒看見人,後來我就繼續看漫畫了。」

「啊?」吳彥霆驚訝地看著我,「你都不怕?」

他訝異的是我的粗線條。

「我沒想那麼多呀。」我懊惱道。

「就這樣嗎?」他說道:「阿美姐跟我說,她不喜歡去三樓,有一次她去三樓打掃,結果就聞到腐敗的氣味,她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就想說先通知經理,結果那味道好像一直跟著她,她從三樓一直走到一樓都有聞到,遇到經理之後味道又忽然不見了。經理陪她回三樓察看時,就沒再聞到那個味道了。」

「聞錯嗎?」我問。

他意有所指地反問我:「你是真的不懂嗎?」

我愣愣地搖頭。

他說:「唉,你知道嗎,其實鬼魂會有味道,像是被燒死的就會有焦味,車禍還是吊死的那種,就會有腐屍的味道。」

我倒抽一口氣,所以阿美姐聞到那股味道,是因為有腐屍氣味的鬼魂從三樓跟著她?

我的頭皮又麻了,好似有上百隻螞蟻在頭皮上爬竄,我本能地撥了撥頭髮想要消弭那種噁心感。

「再跟你說一件事吧,這裡發生這麼多奇怪的事,磁場早就變差了,磁場就跟磁鐵一樣,會把周圍的孤魂野鬼也都吸過來,這裡只會越來越不平靜。」吳彥霆說道:「所以,這裡可能只死了一個人、失蹤兩個人,但裡面的鬼一定超過三隻……你要多保重。」

我嚥了口唾沫,說不出謝謝他關心這種客套話。

吳彥霆抬頭看了下遠方的夕陽,說道:「我要走了,再晚天都要黑了,我會怕。」

「好……再見。」我無精打采地說道。

 

III

吳彥霆離職了,那天雖然聊了很久,還說彼此要常聯絡,可是他從沒主動LINE過我,也沒有打電話來。

千里搭長棚,沒有不散的筵席,就是這道理吧。國中、高中畢業的時候也是這樣,同學們彼此嚷著要當一輩子的朋友,可是各自分飛之後真正還有聯繫的總不到幾個,十根手指都能數出來。

我本來就沒寄望他離職還能把我當朋友,同事和朋友是不一樣的,他就是職場上的一個過客,分類在同事那一欄裡面。

經理又忙著徵人了,這裡的流動率確實頗高,徵人廣告好似一直沒撤下過,而一週內竟然沒有半個人來應徵,只有兩通詢問電話,可是約好了他們也都沒來。

吳彥霆離職後一週,我們倒是接到惡耗,是他姐姐打來的。

「不好意思,我是吳彥霆的姐姐,他之前在你們那邊工作……」姐姐說道。

「喔,是。」我應道。

她指名要找經理,我就把電話轉進員工休息室了。

因為我們旅館的規模不大,所以員工休息室也充當經理的辦公室和雜物間,至於阿姨們睡覺的地方則另有他處。

經理在接完那通電話後,表情很凝重,拿了瓶可樂來櫃檯請我喝。

他面色憂愁,我關心道:「她要幹嘛?」

「問勞保的事……」經理說道:「吳彥霆離職那天,回家的路上發生車禍。」

「嚴重嗎?」我驚呼一聲。

這也太意外了,我心情沉重,心想他沒自己打來問,而是透過姐姐來詢問,代表他的傷勢可能很嚴重,以致暫時沒辦法打電話,現在人說不定還在住院。

「唉。」經理長嘆一聲,約莫隔了一分鐘才說:「死了。」

這句話在我腦袋裡嗡嗡作響,死了……吳彥霆死了……

離職的當天,吳彥霆發生車禍死了。我後來去查新聞,大概這件事太不起眼,報紙上連提也沒提到。

勞保裡面有規定,上下班的過程中發生意外,都算是勞保的理賠範圍,即使那天吳彥霆離職了,可是返家的路上也算是下班,所以姐姐才會特地來問能不能幫忙申請理賠。

經理對這發展也很震驚,所以問了一些細節,才知道吳彥霆不是與人擦撞,而是車輪爆胎,以致機車滑出馬路摔下山崖去了。

他是當場不治死亡,送醫的時候已經沒有氣息了。

姐姐講到一半還哽咽到說不下去。

經理說完,提醒我,「別跟其他人講,因為你接到電話我才告訴你的。說了大家心情會不好,就別提了吧。」

「好。」我明白他的意思。

「你……上下班騎車要小心,騎慢點。」經理說道:「遲到也沒關係,安全要緊。」

「好。」我又點頭,心裡亂亂的,不由得感傷生命無常。

經理疲憊地折回休息室,看著他的背影,我卻不自禁地想起和吳彥霆最後的對話。

他那時跟我說,這間旅館不乾淨,還勸我能早點離職就盡快離職。

他第一次遇鬼時,回家就被鬼壓,那會不會是他勸我離開、當天講了太多不應該說的話,得罪了這裡的亡魂,所以才——

我不敢再想下去,可是卻又覺得事情不單純,怎麼車輪會忽然爆胎?

如果真是鬼魅做的,那這裡的一定是厲鬼,不懷好意的,我是不是也該盡快離開比較好?

只是想著這個,又覺得阿美姐、蘭姨她們也在這裡待了很久,大家也都沒事呀,說不定真的只是巧合罷了。

「唉。」我心煩到連漫畫都看不下去了,今天還特別租了一套小說《妖的忍法帖》過來,本想說今天是平常日,上班鐵定會很無聊,可是現在眼睛雖然看著漫畫,但劇情一點都無法入腦。

我將漫畫收起來,無聊地找點事情做,隨手翻著房客的登記資料,不經意地看到今天的那一頁下方有兩個字。

我看了一眼,全身乍然跟觸電似的麻了起來,那兩個字寫著──快走

我的眼球離不開那兩個字,這字跡我認得,因為這本簿子平常只有櫃檯人員和經理會寫,所以寫來寫去就是我們幾個人的字跡罷了,而這是吳彥霆的字跡。

他……他是在離職前寫的嗎?可是寫這個幹嘛?

我的胃部發緊,彷彿被人一手掐住。

這兩個字太敏感了,若是他寫了別的也就算了,偏偏這兩個字是他離職前不斷告誡我的。

這種巧合很難不讓人多想。

我的嘴唇發乾,喉嚨也渴得難受,隨手拿起剩餘的可樂灌了一口,眼角餘光卻不經意地瞥見一道人影,看起來就像吳彥霆站在我斜後方,我立馬轉頭看去。

什麼人也沒有。

我的背部不知何時已經一片冷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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