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武俠033】我的短刃抽出,便是長長的一生

明日武俠033   我的短刃抽出,便是長長的一生

王子瑋、王經意、弗瑞、右京藍道生、朱一木、朱倬儀、沈默、周志仁、風過阡陌、施達樂、高普、徐行、莫之執、張英珉、張啟疆、張斂秋、莊漢波、馮鈞瀚、葛辕、落頁、東默農、劍雙華、薄發、櫻桃魚丸子◎合著 
Hiroshi◎封面繪圖

上市日期:2013年5月16日
售價:320元
ISBN:97898629054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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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色
推薦人:
鍾文音專文推薦
李昂、宇文正、蔡逸君、駱以軍、郝譽翔、陳大為、黃麗群 推薦

俠:所謂俠道,是無武之武,有心之技,俠之風範盡在此輯。
人:血釀的情仇永不休止,「人」便是「劍」字最銳的鋒芒!
藝:武藝最高境界在忘我、在人刀合一、還是……庖廚小鮮?
武林:江湖即商場,明槍難敵爾虞我詐,武林是否真有贏家?
內容簡介
温世仁武俠大獎歷屆短篇武俠小說得獎作品輯
極快!極狠!極準!
十年鍛劍、百家爭鳴
全面收錄微武俠精品極作!

精準見血的武藝剖析,絕對豪華的武林陣容
王子瑋、王經意、弗瑞、右京藍道生、朱一木、朱倬儀、沈默、周志仁、風過阡陌、施百俊、高普、徐行、莫之執、張英珉、張啟疆、張斂秋、西門莊、馮鈞瀚、葛辕、落頁、東默農、劍雙華、薄發、櫻桃魚丸子

武俠界最精采的論劍大賞,各派絕學一次展現!

作者簡介
葛轅:一九八五年生,江蘇揚州人。畢業于南京大學法學院。現為公務員,從事政府法制工作。從小喜愛理科,卻放不下文科。曾任揚州市中學生文學總社社長。大學遇到一位史學精通的室友,在她薰陶下,培養起讀史和看古人劄記的興趣。愛自然,愛旅遊,愛創作,愛靜思。發表過多篇小說、散文和詩歌。〈泊煙渚〉是其第一篇武俠小說。

王子瑋 :一九八二年生,
目前寓居於苗栗山城,
過著簡單而小小確幸的日子。

高普:台灣桃園人,自由自在的書寫者。
小時候只想過當漫畫家,如今執筆寫作,覺得當個小說家其實也不錯,近來琢磨著寫漫畫腳本,期待有一天能重拾畫筆,漫畫小說兩不棄。
近期作品有《新企業神話》、《絕地通天》、《妖生》等書。

薄發:男,漢族,一九七六年生,畢業于武漢大學新聞學專業,文學學士學位,現居北京。自小喜讀小說,始終偏愛武俠。業餘寫作不輟,尤喜奮筆于武俠、奇幻類。目前創作多為短篇,浸染傳統的同時樂於嘗試創新,有〈桃花門神〉、〈單槍〉等作品發表于《武俠故事》、《炫武門》等雜誌。

右京藍道生:本名李嘉華。文化大學中文系文藝創作組、南華大學文學研究所碩士班畢業。
生於中壢,居於台北。以生命和行動創作的詩行者,也喜歡寫小說、聽故事、看布袋戲、演奏揚琴和作曲,名號中的「藍道生」三字即源自布袋戲。
組了個創作型國樂團「澄懷樂呂」,寫了些詩歌小說,出了本詩集《右京的海底遺跡》,在處處缺角的人間,努力張開自己的圓。

莫之執:生於蓬萊島西瀛媽宮城,乃一普通人。喜讀閒書,偶爾以觀覽雜學為消遣。

朱倬儀:東海碧島草民,既無三世豪門餘蔭,亦非白手富賈。習經文於椰林學府,汲汲營生於煙硝商域。年近半百方有餘暇,舞文弄墨純屬興趣。無嚴辭禮教、道貌岸然之說,海濱觀雲客笑談武林逸事,僅娛樂眾生於滾滾紅塵。

林子瑄:我是個正在學習怎麼寫小說的初學者,看我的文學戰績就曉得,還真的是個初學者。那……戰績要去那裡查詢?真是不好意思,分數不夠高,還沒辦法列入武林排行榜。我會努力打敗眾家武林高手,讓諸君可以查詢得到我的戰績;小弟正在奮努力中。

張英珉:台灣藝術大學應用媒體藝術研究所畢業,曾獲時報文學獎新詩獎、林榮三文學獎小說獎與新詩獎、梁實秋文學獎散文獎、優秀青年詩人獎。曾入選九歌年度小說、散文、童話選、並出版兒童文學作品。目前為影視編劇。

張斂秋:一九八五年生,浙江金華人,筆名張斂秋。自小喜好武俠,初只是聊以自娛,未曾付諸筆墨,直到大學時遇及同道,俠志互契之下,書簿漸厚,興致愈濃,希望能堅執此志,敷興武俠。

王經意:一九七五年出生於馬來西亞,現居新竹。
作品以武俠、奇幻、科幻為主,其中《會江陵》、《魑魅案》及《百年一瞬》曾獲得文學獎項的鼓勵。
正式筆名為周錫,在網路上則多以orontia為ID潛伏著。

櫻桃魚丸子:譚任余,七○年代末出身,摩羯座女子。
喜歡看書看電影聽歌,也愛好戶外活動,
哪怕只是天氣晴好時在外面隨意走走也能讓我心情愉悅。
喜歡一切簡單明瞭,因為智商所限,太複雜的東西往往讓我
有自慚形穢的感覺。
寫文對於我就像是一種與自己交談的方式,對自己並沒有過高的
期望,只是希望用這樣的方式告訴自己,人生中因為一次次的選
擇而錯失、遺忘的,其實也可以用另一種方式成全。

徐行:台灣人。
剩下的,讓故事說。

沈默:一九七六年,降生於十月,武俠(寫字)人,與夢媧生活在愛戀的深處,育有兩頭貓兒子,現正專注地以寫字為生,將武俠視作畢生事業,意圖為武俠領域製造更多的突破與可能。已出版【孤獨人三部曲】、【天涯三部曲】、【魔幻江湖絕異誌】多部小說。2009年憑《誰是虛空(王)》、〈尋蛇〉雙料獲第五屆溫世仁武俠小說百萬大賞評審獎及短篇小說獎參獎,2012年再以《七大寇紀事》獲第八屆溫世仁武俠小說大獎(長篇武俠)貳獎。近期出版著作有《天敵》、《傳奇天下與無神年代》。主持【飛一般沉默~夢之零界域~】個人新聞台Blog: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shensilent

劍雙華:本名羅利,四川宅女一枚,愛好不多,自幼癡迷江湖武林,少時幻想成為江湖浪子,識辨三山五嶽,結交群雄豪傑。而今最愛將心中的江湖武林寄情於文字,將少時的夢,心中所感,一筆一劃刻成故事,與爾分享。浪跡江湖、仗劍同醉這樣的事,最是瀟灑快意,這樣的夢我想一直延續下去,永不破滅……

施百俊:BJ http://www.bjshih.idv.tw
台客武俠創始人。台大商學博士,主要研究文化創意產業。
期望以傳奇的形式,將台灣歷史上的英雄人物全都寫出來。
重要獲獎紀錄:
二○一二《浪花》、《血花熱蘭遮》獲文化部電視劇本創作獎、《小貓:林少貓傳奇》繪本獲選國家出版獎、
二○一一《小貓》獲選法蘭克福國際書展台灣館優良出版品。
二○一○《浪花群英傳》獲溫世仁武俠小說百萬大賞首獎、《流民本色》行政院新聞局第一屆優秀電視劇本獎、《小貓》入圍台北國際書展「年度之書」大獎
二○○八《流民本色》溫世仁武俠小說百萬大賞評審獎
二○○六《小貓》溫世仁武俠小說百萬大賞評審獎、《鬼湖之戀》經濟部台灣故事拼圖優選獎。
明日工作室出版:《祕劍》、《浪花》、《本色》、《小貓》、《小貓:林少貓傳奇》、《走出二二八:以愛相會》

張啟疆:一九六一年臺北出生,小說散文寫作者,出過幾本書,在武俠領域,算是新手。

馮鈞翰:現為執業醫師。同無數武俠小說迷一般,也曾為此廢寢忘食,被長輩告誡不可再看「古冊」(台語)。匆匆數載行醫,如今已屆而立—不惑之年,能重拾少年時代豪情壯志的懷想,並親手杜撰「古冊」,隨其中人物想像馳騁,實在是莫大的樂趣。

周志仁:本籍臺南縣鄉下。現職國立臺南二中國文教師。曾獲全國學生文學獎,空軍藍天藝展,教育部文藝獎,南瀛文學獎,府城文學獎【出版短篇小說集《尋你在生命 的隙縫中》】。

風過阡陌:祖籍山東,生於香港,長於台灣,遊於美國,現居基隆。男性,漢族,突變射手座。曾從事出版、餐飲、保全……諸多行業,現為家庭照護員。喜歡海明威、馬奎斯、歐威爾、聶魯達、辛波絲卡、黃仁宇、沈從文、老舍、黃春明、陳映真。不輕易妥協。

落頁:一九七六年生,台灣大學機械研究所畢業,目前擔任儀器工程師。自小喜歡胡思亂想,但不習慣落筆為文。隨著年紀增長發現真實的自我,不存在於解不出的數學公式裡面;也不存於在越來越複雜的社會人際網路裡,反而是存在於想像的空間裡面,在虛幻與真實的交錯之下,可以找到最熟悉的自己,於是開始從事創作

朱一木:江蘇漣水人氏,民國六十七年生。已於北京居住十四年,曾於北京大學學習數學、經濟學,現從事新聞工作,業餘嗜讀武俠、推理及旅遊。此次乃生平第一次寫小說。

東默農:一九八五年生。第一屆中國好劇本百強編劇,現從事編劇培訓與微電影腳本寫作,經營有部落格東默農的編劇教室:http://DMN.twbbs.org

西門莊:尷尬的八○後,曾經的殖民人。
 成長期橫跨網絡出現前後期,深慶並非透過ACG認識三國跟金庸,後來有幸為一部叫《伏與龍》的三國漫畫擔任編劇,該是在圖書館翻破兒童版三國演義打下的基礎吧?
 帶著殖民地的童年到特區的社會打滾,躬逢東西易位的巨變,心中始終對中國傳統文化心存敬畏與嚮往。敬畏,因為一知半解,仰望起來總是高大而遙遠;嚮往,是對「現代」的不滿和逃避,故寫寫小說,緬懷那個不知是否存在過,但肯定一去不回的故園。

推薦序
度過屬於自己的武林暗夜 ◎鍾文音

十年武俠,遍地風流。
或傳承自明代傳奇,蘊含詭譎俠情鬼魅氣息。
或變形自章回小說,從繁花盛景的歷史奇景,開出屬於自己的一片武俠淨土。或直接挑戰當代武俠大師,偷天換日成自己的語言符號者。
或將武俠類型重新定錨在當代短篇小說的寫實脈絡,以生活細節之姿、追憶時光之慨,幽微踏入文學的敘事譜系。
或將小說與日本動漫謀合,開衍成多維度的空間敘事者。
或將武俠置入希臘悲劇史詩格局者,以小博大,氣韻磅礡。
或將敘事納入電影「格放」者,以耐性的微調光影,將靜態的影像,格放出連續的視覺滾動,有如多寶格的層層疊疊。

十年武俠,繁花盛世。
以俠者、俠道為主,從俠入道,演義刀客俠士之情。以人為主,殺出江湖恩怨情仇之路。以藝取向,將武藝、武術上演如入化境之界。以抽象武林為軸線,雖名武林,卻是置放現代場域,頗有何處不江湖之感,爾虞我詐如武林之刀光劍影。

二十八篇作品,其作者皆是明日武俠文學獎短篇小說得主,每一年經由各式各樣的「不見血之競比廝殺」,所留下來的大內高手。
漫長的光陰,恍如達摩面壁,殺得片甲不留,但刻痕歷歷,見心透骨。這些作品由是如此驚心動魄,在刀光劍影青丹赤血裡,不獨出入古今,更是在飛簷走壁裡,踏遍每一塊磚,尋尋覓覓這人間這武林的真滋味。
豐收成果,由時光演義出這本集結各家好手的武林密笈,每一篇作品都是從武俠風雲裡殺出來的好漢,江湖好兒好女。
我以為這是台灣武俠小說的豐饒花園,在這本小說集結裡,每一年的武俠盟主大賽所贏得的桂冠,可說是台灣近十年的武林豐收。從每一年所留下的武林優越足跡,足可嗅到作為一個以武俠類型為主的文學獎之重要與必要。

光陰以滴水穿石之力,將一片武俠荒原雕琢慢磨打造成一座目不暇給的紅樓盛景。
這些作品有的是在我擔任複審工作時挑上的,但怪的是,今日再讀,一樣鮮如昨日,足見好的作品是耐讀的,是不斷折射出不同年紀的讀者所顯之當下生活與心性。
武俠是什麼?每一天的生活都是武俠。活著的每一天都是危險的,不論生活的或是心靈的格鬥都顯得如此巔危,在人情世故與冷暖裡廝殺時,不論選擇當菩薩低眉或是金剛怒目,都難逃這江湖。有人世就有江湖,不入火焰焉得紅蓮。
在「俠」「人」「藝」「武」四輯裡,作者演義各式各樣的武俠奇觀。

兵器刀術、權術盟主、響馬江湖、武林義理、少林幫會、鄉野傳奇、兒女情長、歷史演義、半人半鬼、陰陽互通等時空交錯的題材,將之揉雜在動畫快速翻轉 電影多重維度、當代傳統小說的技藝圖景中,從而以挪用、轉借、增添、變形、賦格、擬仿、諷史、喻今、改寫、奪史、工筆、渲染、亂針、刺繡……等招式,打出一片武林的大觀園,在脈絡紛遢中,卻又瞥見儼然成形的武林。
這武林,有的人打上擂臺,快速嶄露頭角。有人慢刀磨劍,緩緩踏上征戰的旅路。每個人踏上文學武林之路各有際遇,有人來得急,有人來緩。有人在粗胚階段即嶄露頭角,但聲名來得太快,很容易迷失而不思精進,故再還沒粹練成細陶精瓷前就已碎裂了。但在這些作品裡,我發現許多作者往後又繼續得到其他類型的文學獎項,且多繼續寫作著,誠為可喜。
在寫作之途,原無分類型與非類型,無分武俠非武俠,好的就會被看見,被留下,被閱讀。
這是一本寫給文學俠客的備忘錄。
在已然無傳奇的當代裡,各式俠客們各顯奇招的書寫,已是傳奇。
一個來自民間的武俠文學獎,竟要邁入第十個年頭了,這也是傳奇。
當我走出這二十八篇的武俠花園時,我一時忽然有遊園驚夢之感,生活不可承受之輕,在如今快速「被更新」的更新世代裡,可為生為死的東西已然都飄忽不存了,轉眼千年繁花凋零,好不惆悵卻又心裡自忖:個體的生命還是值得去搏鬥的,即使集體的武林已然蕩然無存。但生命是自己的,每一個誠實以對的書寫者都如是值得尊敬。
就像這二十八篇武俠短篇小說,扣問了自己(藉由各種人物的變形,實則闡述作者自己)與江湖的對境,最後煙雲四合,人我俱亡。
儼然是武林侏羅紀的大隱喻。
有一天當俠客意識到再也沒有武俠,再也了無道義時,也只能收劍歸山,嘆曰罷了罷了,歸去來兮。
所幸我們還有書寫者。
閱讀這本武俠小說秘笈,卻讓我想起喜愛的經典故事:漢朝晁錯被袁盎錯斬的故事。晁錯復仇,陰魂不散地緊跟隨著他,就這樣追了好幾世,但卻始終復仇不得,因袁盎每一世都修得滴水不露的好。直到袁盎歷經十世輪迴時,為唐知玄禪師,被御封為悟達國師,就在袁盎為國師後,有了傲慢之心,讓晁錯終可乘機而入,遂使袁盎得人面瘡,痛不可抑,後在迦諾迦尊者開示下,懺悔宿業,以水洗滌,雙雙盡釋前愆。此也是《慈悲三昧水懺法》經典由來。
一絲傲慢,即可讓仇家找到復仇的皸裂縫隙。這也可說是武俠小說與人生的原型。
這人間,這江湖啊!
故寫作者謙卑,因筆端無它,不過是藉著刀光血影,照顯出芸芸眾生的實相生活罷了。書寫為何?一如俠客拔劍為何。
但是謙卑不意味著沒有尊嚴,恰如不遇劍客不拔劍,劍客自有自己的江湖,此是書寫者的心境。而「武俠」也是「生活」的象徵,虛實一體。各式各樣的生活依然被「現實這條狼犬」追捕獵殺在後。
在這本小說輯裡,讀者也總能在逐篇中,嗅到屬於自己的江湖再現。我們忽然了然,退隱山林或者紅塵打滾,都是心的自我折射。武林最難的是度過自己的武林暗夜。

於今,飛簷走壁可汰換成網頁速度,武林秘笈幻化成不公開的動態留言……昨日的「狀態」,已成今日的「打卡」,不斷往左右往上下滑動的食指,一方寸的大江湖紛紛在此競比著。食指的征戰,小小的武林擠著上億的連動人口,它是我們現代的江湖啟示錄。
這現代江湖啟示錄,其新鮮其有趣其複沓其荒謬其詭譎其八卦……一如我在明日武俠文學獎大賽裡,總是能讀到想要「更新」過往閱讀武俠體驗的秀異小說。輕盈或沈重,繁馥或直白,在動靜之間,如斯趣味橫生。
祝福這些才華洋溢的俠客們,寫作江湖的豪傑之士,繼續勇闖這大文學的小江湖。
目錄
推薦序
輯一:俠
泊烟渚
刀劍蝶
大俠考
禁武令
快手
燕歌

輯二:人
祿山五行卷
密伎
迷圖
椎秦
殺人者
絕殺
引繩人
尋蛇

輯三:藝
破月
刀.刀客
老劍蠹龜
不屈劍刺竹
暗算
射日
盡頭
冬至白露

輯四:武林
月影
武林!是誰的武林?
暗器
企業少林
王祿仔
少年武者日記

作者簡介
歷屆得獎作品對照表

精彩試閱
輯一:俠

泊烟渚◎葛轅

楔子

爺爺說,每一件古物背後都有一個故事。

今年胥河枯水期延長,我在河幔上行走,發現一塊斜埋土中的石碑。用鈍鏟細理淤泥,灑清水濯沐碑面,碑文袒露出來,是首七律:

昔時西嶽論劍客,誰識無冕冠二朝?
雷動滇南劍羈雨,風行漠北沙穿譙。
捩卻天下匪兵銑,坐臥人間漢江濤。
武道莫搏風夢影,上擎蒼兲下平垚。

無題,亦未署作者,我只能從左下角的「弘治九年」推斷這是塊明朝的碑。回到家中,我在網際網路的搜尋引擎裡輸入這首詩的詩句,希望瞭解它的作者和出處,卻一無所獲。
有些遺憾,卻也淡淡。畢竟班史以下,《經籍》《藝文》諸志,古人著述錄於四庫者,百無一二;多少人名和作品在歷史長河中汶汶以沒,這首詩的作者,大抵也是如此吧。
只是心中捺不住好奇:如此輝煌遒逸的書法,中平正而鋒險絕,形睥睨而神端莊,那位書法家,是否人如其書?全詩贊寫的這位武功卓絕的英雄人物,道的又是誰呢?

兩天後,我把碑的照片寄給爺爺。
爺爺是文物和考據學者,他知道許多我不知道的事。

一個月後,回信來了。爺爺說,什麼時候放假?來我這一趟吧。
於是,就有了下面這則故事。

一、移舟泊煙渚

爺爺說,這塊碑喚作「風雷碑」,碑上的詩,題目叫《殷其雷》。
這塊碑、這首詩,曾在明朝中期廣為人知,因為,它是當時的天下第一高手殷其雷辭去錦衣衛的高官厚祿,從此融身江湖,在武林中做下幾件驚天動地的偉事後,立劍江心,一揮而就的詩作。
它是殷其雷這個傳奇人物前半生的自傳:
「昔時西嶽論劍客,誰識無冕冠二朝?」──宋朝時,武林高手華山論劍,以決天下第一,其時有誰知幾百年後,武林將出一位縱橫二朝、無須論劍即令群豪臣服的無冕之王?
「雷動滇南劍羈雨,風行漠北沙穿譙。」──此聯二句句首「雷」「風」二字,點殷其雷的綽號「玉面風雷」, 這也是「風雷碑」名稱的由來。早年殷其雷曾任錦衣衛,被派至雲南協助沐王府處理少數民族騷亂,少數民族打仗喜用大象,官軍唯用火器退之。一次雙方交戰,忽降山雨,眼看露置的火藥要被淋濕,殷其雷躍身而上,憑如燕輕功和卓迅劍法,使出一手舞劍羈雨的神功,不但火藥被擋得一絲不透,上方傾盆山雨竟被劍舞束成一道扭擺雨龍,徑噴敵軍先鋒。敵人大驚,將其引為天神,不戰而降。除了劍法,殷其雷的內力同樣驚世駭俗。他被朝廷外派去過漠北要鎮,「沙穿譙」說的便是有次他在城門下,發現望樓上的守衛竟在打瞌睡,便從地上抓一把黃沙,鼓氣往高高的瞭望樓吹去,黃沙化作一縷細箭,不偏不倚地直射中那守衛的人中穴,守衛醒得跳起來,心知必受長官重罰,左右一望卻無人,殷其雷早已奔馬巡關外去了。
「捩卻天下匪兵銑」──殷其雷不但武功冠絕當代,還有一身優秀智謀。成化年間,荊襄地區爆發兩次大規模流民起義,殷其雷作為錦衣衛隨軍平叛,其間智計百出,幾次關鍵性的策反和戰捷,都是出自他的主意。不必動一刀一劍而扭轉天下大勢是也。
「坐臥人間漢江濤」──殷其雷性情灑脫,內力精純,且善養生駐氣之道,年歲長而容顏不衰,任它江水年年流去,時光卻難以催他稍老。
「武道莫搏風夢影,上擎蒼兲下平垚。」──尾聯是殷其雷對自己武道心得的總結,其意為:風不可搏,影不可追,夢不可留,除卻這三樣人力不能為之事,武道至境,上可擎蒼天於指掌,下可夷高山為平地,頂天立地是也!

這首七律經爺爺一解釋,越發盪氣迴腸,令人心生嚮往。
爺爺說,當年的立碑處,不在胥河,而在長江江心的一座小渚上。
「哦?」我的腦袋裡勾勒出一座雜草叢生、終日水氣繚繞的江心島圖像,對在那樣交通不便利的地方立碑有些不解。
「因為他不敢太招搖。」爺爺答,「江湖傳言他主動辭官,乃不甘再為朝廷鷹犬,但我以為,他未嘗不是出於無奈。」
「無奈?他有那麼多功績,不該官運亨通嗎?」
「據說殷其雷助項忠平定荊襄流民第二次起義後,回京途中遇到一個相士,那人看到他大吃一驚:『如今太平盛世,你怎會天生龍相?』相士見他身穿錦衣衛飛魚服,自然不是皇家子弟,從他臉上看出龍相,相當詫異。不管這個相士是否胡說一氣,這句話要是給別有用心的人聽見,捅到皇帝那裡,殷其雷絕對不會有好果子吃。有明一朝,特務風行是一大特色。錦衣衛自己就是特務,殷其雷的那個時代,還有東廠,特務的耳朵可謂無孔不入。回京之後,殷其雷發現皇帝對他漸漸疏遠,他透過自己的關係多方打探,瞭解到『龍相事件』被他的一個死對頭知道了,到皇帝面前告了一狀。孝宗是明君,不至於把殷其雷怎麼樣,但總被人在面前煽風點火,孝宗對於這個不但是大內第一高手、也是天下第一高手的『危險』侍衛不免有些疏遠。殷其雷是個聰明人,果斷辭官。之後即便行走江湖,他也不敢太招搖,否則被盯著他的眼睛告上一狀『聚眾圖謀不軌』,可不是好玩的。
「為避朝廷耳目,那些仰慕殷其雷、欲往他立碑處參瞻的武林人士,互相言及時都不說『參拜風雷碑』,而說『泊煙渚』──江心煙渚,去往只能乘船,參拜風雷碑,自得把船停靠在小洲旁──『泊煙渚』是也。」

殷其雷的武學可以概括為八個字:「氣凝如山,劍道如水」。
尤其在「劍道如水」四字上的造詣,殷氏一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水至靈而孕龍,殷其雷的劍即名「應龍髓」。民間傳言:風雷碑上的詩文乃殷其雷以應龍髓劍尖劃刻而成。
「應龍」,是黃帝手下掌管雨水的龍;後世民間祈雨,往往先塑一尊應龍像。
於是,「泊煙渚」不再只是武林人士的傳統,漸漸地亦有百姓加入此行列。
群豪參武聖,百姓祈雨神。
奇的是,風雷碑比龍王廟還靈,仿佛真有應龍顯靈,從弘治九年至弘治十六年春,那塊江心渚方圓幾百里,風調雨順,未嘗一旱。
爺爺說到這裡,走到牆壁上掛的中國地圖前,以長江中下游的某個點為中心畫了一個圈,差不多囊括現在的南半個江蘇省。然後他叫我打開《明史》,翻到〈五行志〉的「金、土」卷,通常史書這一卷有「恒暘」一項,即那一朝代的旱災記錄。
我讀後怦然心跳。果真,弘治十年到弘治十六年春,全國幾乎年年有旱災,卻都躲過了爺爺在地圖上標出的範圍。但是一過弘治十六年春,情況陡變,史書中有「十六年夏……蘇、松、常、鎮夏秋旱」、「十八年……應天四十二衛旱……」的字句。
「為什麼以弘治十六年春為分界?」我問,隨即想到什麼,「風雷碑,是在弘治十六年春被移去胥河的?」
爺爺點頭,淡色的燈光下,清臒的面孔恍若映滿月光的不波古井。

二、日暮客愁新

從爺爺的敘述中,我可以得知殷其雷是個神奇的人。
用今天的話來說,這位神奇的人在同行和外行裡都擁有極多粉絲,是大眾偶像。
可是武俠小說的規律,一個高手成了天下第一,就有世外高人傾向,不是歸隱,就是不愛見人,比如明教前教主張某某、日月神教東方某某、華山風某某,等等。
「玉面風雷」殷某某也不能免俗,整一世外高人,神龍見首不見尾,讓粉絲們找得很辛苦。
好在這位神奇的人同時也是位厚道的人,他立了塊神奇的碑,於是粉絲們都去參拜那塊碑,見碑如見人。
人人泊煙渚,戶戶泊煙渚,竟至帶動起一方經濟。幾年之後,曾經的無名江心渚,得名「風雷渚」,遍島酒樓茶肆客棧,專做遊客和船家的生意。島上酒樓多江鮮,擇個臨窗座位坐下,口品肥魚簽蝦、糯蟹新螺;目瞰環渚煙靄,晴則碧天流麗,雨則波光披璃,實是一方佳境。

不明白,這樣皆大歡喜的一塊碑,為何移走?
爺爺說,因為故事的另一位主角出場了。
殷其雷是個神奇的人,而那位即將出場的主角,是個執著的人。
神奇的人對上執著的人,會是什麼結果?

──弘治十六年春。風雷渚。
「春洲生荻芽,春岸飛揚花。河豚當是時,貴不數魚蝦。」
暮春時節,前來泊煙渚的人尤其多。觀瞻過風雷碑,去島上的「一江仙」酒樓叫上一道紅燒河豚,配一碟閩薑、一盤玉露霜、一壺新茶,快美恍似升仙。
這一天,風雷碑前照例熙熙攘攘地圍著人。最前面是一個頭戴鬃帽、身穿青色湖紗袍的黧面書生,可能是個大近視眼,目不轉睛地蹲在石碑前,眼珠子都要突到碑上了。
草地上,有個垂髫小屁孩抱根包穀一粒一粒地邊玩邊啃,一根包穀拆卸完了,書生還沒把碑上的五十六個字研究完。
後面的人抱怨起來,這書生半天賴著不走,雖身架不大,又蹲著,可畢竟有高度,這一副貼著看的姿勢,把碑的左下部都擋住了。
書生估計不但是近視眼,還是聾子,背後的牢騷聲一概不聞。
兩個錦衣少年不耐煩,對視一眼,其中穿藍衫的少年一粒石子打到書生腳邊,刮拉拉擊起好大一片塵土。
來參風雷碑的人裡多有會武的,這一下石子,就是暗器行家的手法,石子著地帶旋而不飄,力透泥背,意在激塵飛土,提醒那書生讓一讓。
書生左半袍子被淋上好大一片濕土,卻似個神馳天外的,只是不動。
太厚臉皮了吧!藍衫少年旁邊的綠衫少年氣窒,也是一粒石子揚出去,他打的不是地面,而是往書生背上招呼去。
塵飄飄不夠引你注意,打你一下總能了吧。
石子打的不是穴道,綠衫少年只想那人吃痛跳開就好,誰想那泥塑木雕般的人恰在此時動了一下──沒挪開,估計只是蹲久了腳酸,移一移重心,卻把背上的靈台穴移到了石子的落著點。「撲」!這下想動也動不了了。
圍觀的人裡,武林人士盡皆哄笑,普通百姓不知其故,經他們解釋,也是笑開一片。
這人既這麼貪看風雷碑,就讓他一動不動地看吧。大家熱鬧一陣,都撤去島上酒樓。
吃過飯再來看碑也不遲。

那兩個錦衣少年挑了個酒樓臨窗的座兒,看飽風景,吃飽江鮮,才晃晃悠悠地往風雷碑踱去。
書生不見了。
「你走之前幫他解穴了嗎?」綠衫少年問藍衫少年。
「沒啊。」藍衫少年答,「才半個時辰,穴道也不會自解。」
「也許有人幫他解了吧。那一下是他撞上去的,我沒用本門點穴手法,會武功的都解得開。」
兩人都覺是這麼回事。此時碑前無人,正好細細觀仰。
殷大俠的書法果然名不虛傳,詩如其人,筆如其劍,端的是「氣凝如山,劍道如水。」
讀到落款「弘治九年」時,兩人瞿然變色。
那下面還有一行字:
「卒於弘治十六年」

風雷渚亂了。
事情很嚴重,粉絲很生氣。有人咒殷大俠今年死!還刻在萬眾景仰的風雷碑上!
百姓恐慌不已。「應龍髓刻」的靈氣會不會被破壞?應龍還能保佑方圓幾百里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嗎?
有人七嘴八舌:「我何時何時來看的時候,還沒有這幾個字。」
「吃了頓飯,就有了。」
不止一人想起那個舉止怪異的黧面書生。此時回想,他蹲在石碑面前,正遮住了左下角碑文落款!
「有沒有人幫他解開穴道?」綠衫少年高聲問。
一片沉默。
沒有人。

能在半個時辰內自解穴道,那書生是個內家高手。恐怕那一下自撞靈台穴只是個計,哄圍觀的人散去,留他一人好做事……
群豪推舉赤江幫幫主龔陶為指揮,封鎖風雷渚,在找出黧面書生之前,一個也不准離島。

若是他們知道那個書生六年前在風雷碑前說過的幾句話,就不會這麼大驚小怪了。
六年前,一個只有十歲的孩童手指風雷碑長笑:「我知道戰勝殷其雷的方法了!」
這話當然引來一陣嘲笑,也有人問是什麼方法。
孩童指住全詩尾聯「武道莫搏風夢影,上擎蒼兲下平垚。」,道:
「殷其雷自己承認沒有本事搏風、留夢、追影,只要有人能做到這三點,殷其雷又有何懼!」
自然,他得到的是更大的嘲笑。
「你去搏個颱風試試!」「小子做夢沒醒吧?果真『留夢』!」「你去追殷大俠的影子啊!」……

六年後,這個當年的孩童、現在的少年回來了,並在風雷碑上,刻下殷其雷的死期。
他是信心百倍地回來的。

日色微暮,江風疊瀾。
唐人有詩云:「日暮客愁新」。
思鄉之愁有之,更多的,是興奮。
他背井離鄉,磨難九載,為的就是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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