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
作者:穹風 | 初版日期:2011.11.18 | 售價:220元

 

書系簡介  

Need•
匿愛溺愛膩愛逆愛
── 不管愛是何面貌,我們要愛。

無論時代怎麼變,「愛情」永遠是人類最關注的事情之一。
明日工作室規劃此書系,呈現精彩都會愛情故事,
風格細膩寫實、刻劃人性,試圖更接近愛的原貌;
獻給每個嚮往愛、享受愛、思考愛的讀者。

推薦

如果這不是愛,那什麼才是呢?
刻骨銘心之後,終於天長地久──

如果你曾很痛的愛過,那你一定要看;如果你是穹風的忠實讀者,那你更要看,如此不同的穹風

殘暴街頭裡萌生的單純愛情,讓人心疼。」──魔幻新銳作家 夜透紫

穹風寫出了不一樣的西門町:一個美得很虛無殘忍的迷幻地獄,一個充滿苦甜血鏽味的青春故事,一個你從未見過的穹風。」──療癒系才女作家 夏霏

傷痕累累的青春、蘸滿血漬的書紙,這個故事會讓人希望它只在小說中發生,偏偏它又如此真實。」──知名武俠、奇幻作家 高普

穹風:《想想》終於變成了一篇和我最初的設定完全迥異的故事。

簡介

這城市最神秘的角落藏在繽紛亮眼、繁華錦繡的夜空霓虹深處,卻是沒有未來,沒有明天,誰都沉淪其中而無可救贖的深淵。

女孩名叫想想,她不屬於這世界,卻一路走了進來,穿過悲戀與死亡的幻境後,在五光十色的長街中,遇見了那個人。
 
那既無關乎命運,也不能名之為緣份的遭遇,如流竄過蜿蜒山道上的車燈,奔向的是誰也不能奢望,卻又無法停止期望的未知。 

想想說:
我們都是沒有家的人,所以我們應該在一起。 

黎明還沒來,未來也還沒來,但她知道,這朦朧的一切終有煙消雲散的一天,在西門町那些風雨過盡後,她握著方向盤時,還要將摯愛的記憶也握在手心裡,直到永遠。

創作者簡介

穹風
生長在海島唯一不靠海的縣份,只好把學游泳的時間都拿來跟文字遊戲,念中文系於是成為這輩子最自豪的一次選擇。
發誓只把精神放在創作上,所以經常撞車、迷路,偶爾會把碘酒誤倒入香精燈裡,唯一的成就是出版過幾本小說,寫了幾十首歌跟幾百首詩,當然最滿意的都還沒出現。

格言很多,座右銘不少,跟一般人一樣,這些都沒做到過,因此謹以「從心之所行,即是正道」自勉,然後繼續不難得的糊塗。

總認為人還活著,故事就不會結束;總想嘗試挑戰自己的寫作極限與範圍,總努力地想為自己與朋友的人生多做點紀錄;總覺得小說應該可以不只是小說,最後他認為活著的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所以要努力揮灑生命。

這是穹風,這是我。

痞客幫部落格【月光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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購買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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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采試閱

01

「男朋友的照片嗎?」小季探頭過來看時,她趕緊縮了一下,把那兩張照片塞回包包裡。是不願與人分享這個秘密,也是因為不知如何與人分享。「這麼小氣,妳這人秘密還真多哪?」嘟著嘴,小季說。

如果不是上課鐘響,還真不曉得該怎麼擺脫小季這種連珠砲似的伶牙利嘴攻勢,認識沒幾天,她已經知道,小季是那種沒有追根究底地得到答案之前,絕不會罷休的人。

「想想,」果不其然,老師剛進來,開始寫板書的時候,小季又從後面戳戳她的背,小聲地說:「妳給我看照片,看一眼就好,我保證不給別人看,也絕對不會亂問,可以嗎?」

拗不過,看來這會是個沒完沒了的糾纏。最後她從書包裡又取出照片,偷偷地夾在筆記本裡,傳給了後面這個纏功一流,染燙了一頭蓬鬆金髮,但個子卻很嬌小的女孩。小季是她在這裡第一個認識的人,是僅有的朋友,也是她唯一一個相信「保證」的人。剛來的沒幾天,坐在左前方的同學也說了保證不會亂玩,結果卻拿著跟她借來的一柄小木扁梳四處去炫耀,還不小心掉到地上,雖然沒斷,但卻刮出好多刮痕,讓想想心疼不已。那時她臉上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但那位同學非但不以為意,甚至還拉下臉來嗆了一句:不過就是梳子而已,有什麼了不起!

但至少小季不會這樣,她說到做到,看完那兩張照片後,夾在本子裡又傳回來,同時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我哥比較帥。 

想想沒見過小季她哥,自忖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機會碰面,對這張紙條只露出一個笑容,完全沒放心上。將筆記本連同照片一起收了進去,她想繼續專心上課,雖然,眼前這個老師龍飛鳳舞的板書很難辨認,而且講話含糊不清,讓她困擾不已。

所以沒能專注太久,不知不覺,思緒就開始亂飄,她先想起以前的學校,那裡的教室或校舍沒台北這邊的漂亮新穎,到處都透著霉舊氣息,經常可見剝落斑駁的瓷磚與舊粉刷,教室裡當然更沒有冷氣;學生也不像這裡的同學那樣,大家都極力表現出自我的特色;在那邊,每個人除了臉孔不同,其他的幾乎沒有任何差別可言。不過想想喜歡那個地方,因為她本來就不覺得自己是個有特色的人,而且那裡應該才是家、才是故鄉吧?用手撐著下巴,茫然地看著黑板上的字跡,她完全心不在焉,滿腦子想的全是已經不會再回來的故事畫面,那些在台北再看不見的青綠田野與樹林,錯落的房舍與樸素的街道。那裡距離台北不算遠,遠的是已經離散的人事。

「真的不可以問嗎?」終於忍不住了,還是想問問看。小季湊在她身邊,用肩膀碰了碰想想的手臂。不若其他同學的冷淡,甚至敵意,她們傳遞著各式各樣奇怪的謠言,有的人說,這個新同學因為以前賣春而被逮捕,還墮過好幾次胎,所以臉色死白,沒事就用長頭髮遮住臉,根本見不得人,才會動不動就被心輔室找約談;或者他們說這女的其實是南部某個議員或政客的小小小老婆,被人家玩爛了,一腳踢開了,只好躲到人海茫茫的台北來,想重新開始。這些留言有的是小季轉述的,有的則是想想自己聽到的,那也不難,很多人在轉述著已經被轉了太多次的謠言時,往往為求說服力而加油添醋,講起來的音量也會刻意放大,他們期待的不只是旁人的附和,更是當事者聽到時會有的無言表情。

「這又沒什麼好說的。」低聲囁嚅著,她像喃喃自語般地說:「妳該不會也相信那些鬼話了吧?」

「怎麼可能?不管怎麼看,我都不覺得妳會是那塊料,因為咱們是朋友,所以才會問的呀。」可是小季說。

這是個很好的理由,至少,對想想而言,此時此刻,她最需要的就是朋友,於是放學後,在學校附近的麥當勞,喝著小季請客的冰紅茶,想想先把照片拿出來,給小季又看了一次,然後告訴她。

「第一張照片裡的是我家人,我爸媽,還有弟弟;另外這張,這男生不是我男朋友,但卻是比男朋友還有意義的人。」於是想想對她說。 

高一下學期,父親車禍過世,藍色的小貨車載滿了裝修工具,在高速公路上被爆胎而傾斜偏移的砂石車攔腰撞上,當場死亡。這件事衝擊了本來就已長期臥病的母親至為巨大,才不過幾個月時間,剛辦完父親的喪事沒多久,母親跟著也走了。醫生說原本不該是這樣的,但人一旦喪失了心裡的依靠,失去了支柱以後,求生意志就會跟著減低,當然也就影響了對抗病情的意志力。雖然跟父親發生車禍的砂石車公司有負擔賠償,但那筆錢在連續辦完兩場喪事後根本也所剩無幾,於是她跟弟弟一起搬家,同樣在鎮上,住到姑姑家去。

「後來呢?妳弟呢?」啜口可樂,大概沒想到故事會比想像的還要沉重,沉吟了一下,小季才開口問。

「淹死了。」然而她得到的卻是想想另一個看似輕描淡寫的回答。「去河邊烤肉,大家都下去玩水,我弟大概是抽筋之類的,溺水。」指著照片裡的男生,她說:「這是我學長,當時是他下去救人的,但沒想到,兩個人都沒上來。」

喧囂的麥當勞裡,這個角落卻沉默了很久。想想說:「他大我一屆,同一個社團。沒在一起過,本來我花了很多時間才鼓足勇氣想告白,但剛好遇到我爸媽的事,沒想到還不到一年,最後兩個對我很重要的人也走了。」

小季一時無言,正不知道該接什麼話,想想卻笑了一下,對她說:「沒關係的,我相信,很多人都一樣,聽到這樣的事,會連怎麼安慰都不曉得,但沒關係,我很高興妳把我當朋友,真的。休學了一段時間,被我小阿姨接回台北,現在我能說得上話的人只有妳一個。不過妳最好跟我保持距離,別跟我身邊所有親近的人一樣,一個接一個都走了,性命要緊。」

心裡一涼,眼神裡閃過一絲恐懼,小季再看看想想,她眼裡沒有太多玩笑意味,本來那句「這是什麼爛故事」的台詞當場縮了回去。

「所以這些都是真的?」於是她只好這樣問,指著照片,「妳爸媽的事、妳弟的事,還有這個男生的事。」

「我不認為這些很適合拿來當玩笑話,也因為這樣,所以我不認為自己還需要去在意班上那些人的耳語,那簡直幼稚到了極點。答應我,妳知道就好,這些不要對別人說。」想想又喝了一口紅茶,苦笑著說:「墮過胎或當過別人的小情婦,這種劇情已經夠爛了,我不想連這些回憶也被編進去當成橋段。」

然後小季認真地點頭。 

那是一個在開頭時令人感到無比舒服的夢,每次都一樣。清澈流水的溪邊,那潺潺溪水似乎永無斷絕之日,從不知名的他方流了過來,經過她佇立的此處。穿著雪白的裙子,赤著腳,踩過水邊青綠的草地,就在小溪一個轉彎處,她停下腳步,安靜地望著遠方。那時有微涼的風,有水聲飄忽,甚至隱約間,彷彿還能聽到草葉擺動聲。這美麗的景致並不存在於自己見過的任何一處風景中,但卻又讓人感到萬分熟悉與自在。於是她想坐下,再看一會兒。然而,當她徜徉在這片舒服的世界中,即將進入更深層的夢境裡時,也跟每次一樣,她會看見上流似乎漂來了什麼東西,跌跌撞撞,幾經輾轉地慢慢接近。起先總是一個黑影,分辨不清,得到了極近極近,如電影鏡頭的大特寫時,這才赫然明白,那是一張泡了多時的水後,腫脹腐爛的屍體臉孔,已經無法辨識,屍體沒有血色,呈現的是一種破碎、扭曲而帶著透明的乾淨白肉,她直覺地聯想到,那不就像是撞壞的荔枝?但這聯想沒有很久,幾隻從腐肉中攀鑽而出的蛆讓她作嘔,於是就這樣醒了過來。

已經不再有第一次做這夢時的驚嚇感了,她只是平靜地躺在床上,睜開眼睛,看著陌生的天花板。這是新家,但新家的一切都不是家的感覺,包括這塊天花板在內的一切都是新的,新得讓人連一點認同感都沒有。

「顏想想。」她叫了自己的名字,卻連這名字聽來都陌生。 

02

那個客人一臉憨樣,看來什麼都不懂,開門見山地問,這車子如果要改,該從何開始比較好。他搓搓下巴,感受著短短的鬍渣扎刺手上皮膚的刺癢觸覺。繞著車子走了一圈,端詳片刻後,才說:「每一輛原廠車其實都不需要改,車廠生產出來後,配給你的絕對是最適合這輛車的配備,你改多或改少,對車子都會是種負擔,這道理你知道吧?」抬頭,他問了車主,那人點點頭。於是他蹲下來,再看看底盤與輪胎,然後說:「一般改裝分兩種,你要改出來只是好看呢?還是會跑?如果只是為了好看,那有很多種做法;如果是為了能跑,那就從最貼近地面的開始,輪胎、煞車、空力套件,乃至於引擎跟懸吊系統。」

說了幾個項目,那客人也一一點頭。謝永然心裡想,為什麼這樣的人會想要改車呢?把一輛原本好好的家庭式房車改得不倫不類,到底意義在哪裡?他本來蹲著在端詳底盤狀況的,忍不住稍稍抬頭,打量一下那客人,對方大約三十幾歲,有點中年發福,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大肚子跟雙下巴,頭也有點禿了,可是穿著打扮還算可以。這樣的人,即使讓車子有了幾百匹馬力,難道就敢在大馬路上將油門一踩到底?這一點他是怎麼也不相信的。

接受了客人的委託,談妥了相關的細節,就等明天再開工了。晚上七點半,他放下小修配廠的鐵門,在標示著「禁止煙火」的標語旁點著香菸。一片老舊建築群落中,巷弄裡這家用鐵皮搭建的小修配廠,平常生意不錯,很多熟門熟路的人都在這兒進行車輛改裝,當然,幾乎都是非法的。

地方算大,可以停得下好幾部車,有的現在引擎蓋是開著的,裡頭空空如也,因為在等一批日本進口的零件遲遲未到,所以無法繼續作業、有的輪胎全都拆了下來,不當駕駛的結果造成的損壞還沒修好,或者就像角落那一輛,變速箱齒輪都報銷了,得花好多天去處理。

叼著菸,洗過手,坐在電腦前,將今天該登錄的帳目鍵入,就在一切完成,準備離開之際,手機忽然響起,是季嘉樺打來的,跟他妹一樣,永遠都是毛毛躁躁的口氣,兄妹的綽號很好記,哥哥叫做大季,妹妹就叫小季,簡單明瞭。電話一接通,大季劈頭就問今晚有沒有空。

「等我洗完澡再過去。」渾身黏膩,謝永然說。

「快點快點。」大季說:「老大,翻不翻身就靠你了。」 

沒有「快點」,他掛上電話後,走出修配廠,穿過雜亂巷弄,低著頭避開那些帆布棚架,一整片的老舊平房,他停在其中一戶門口,掏出鑰匙。多年來這裡一直是建商企圖收購的地區,只要重新整地,蓋起大樓,地價保證一番好幾倍。但可惜那跟他無關,這只是租來的地方。

好整以暇地洗過澡,換上乾淨的上衣跟牛仔褲,很樸素的樣子。他不喜歡小季送的那些花花綠綠的衣服,什麼潮牌?難看死了,五顏六色簡直就跟童裝沒有差別。沒把頭髮吹乾,還濕淋淋地滴著水,只稍微拿毛巾擦了擦,他穿好鞋襪,直接又走出門,回到修配廠。在鐵門邊,那兒停了一輛車,那是整個廠裡現在唯一一輛會跑的車,而且不只會跑,還很能跑。

「走仰德大道上山,一路順著過去到金山,這你閉著眼睛都能跑的路。」大季問:「可以吧?」

掏掏耳朵,剛剛洗澡時好像進了水,謝永然像沒聽到似的,反而問問旁邊的小季,有沒有菸。

「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呀?」大季有點急躁。

「贏了會有多少錢?」點著了小季給的涼菸,他側著頭問,有細長的瀏海遮掩住了半邊臉。

「徐董今天也要下去玩,送錢給大家花,贏了至少是幾萬塊。」大季特別強調:「一個人幾萬塊。」 

很深的夜,路上已經幾乎沒有多餘的過往車輛,中山北路,接近仰德大道的紅綠燈口,幾部車陸續靠近,非假日的夜裡這兒總是一片靜謐,昏黃的路燈光點連排成線,無止盡地綿延過去。這兒在深夜時段非常沉靜,只有偶而會舉行這樣的聚會。如果不仔細看,不會覺得哪裡有異,但就是在這樣的時刻,才慢慢看見週遭有人聚集,在昏黃的路燈下,隱約的人影晃動,接頭接耳地討論著,然後車子一一從路邊或不知名的地方駛來,沒人在意當下的燈號是紅或綠,全都整齊地停在斑馬線前,一共是六部車,最外側的車,駕駛座上是謝永然。

「可以吧?這位置?」攀在車門邊,大季問。

「無所謂。」而謝永然聳肩。

剛剛徐董刻意踩了好幾下油門,引擎發出轟隆聲響,吸引不少人的目光。但謝永然沒什麼太大反應,連看都不想轉頭看。徐董的車是非常招搖的GTR,鮮紅色車身,上頭有火焰奔騰的彩繪圖飾,這輛車裡裡外外大概花了不少錢。他不懂,以徐董這樣財力的人,其實可以買得起更好的原廠跑車,何必要涉足改裝的這一塊呢?不過當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自由,他喜歡改,還喜歡改來再約跟大家跑,跑輸了又送錢給大家花,這誰也不能有意見。

凌晨四點整,這個路口固定會從紅燈轉綠,那是大家屏息以待的瞬間。抽完了菸,燈號轉換的當下,快速地換檔,六輛車幾乎同時發出尖銳刺耳的輪胎磨地聲,跟著筆直竄出。

不急著超車,他只是跟著前面的改裝福斯,平穩地隨著車隊一起加速,全都開上了仰德大道。開頭的這段路沒有太多發揮的空間,途中還有民居,大家也頗有共識地保持安靜。過了星巴克咖啡店後,那才是戰場的開始。

GTR一馬當先,開始奮力加速。陽金公路其實只適合中高速,而且路況不算頂好,但徐董卻一點也不以為意,油門的張力已經透過排氣管的轟然巨響傳達出來。謝永然始終跟在車隊中間,眼見得前面接近彎道,這才偏移出來,在眾人陸續減速時,用力踩下油門,超越福斯跟Impreza,立刻逼到了徐董的GTR後面。大紅色的車身在煞車燈亮起時更顯得刺眼,幾個小彎道後,速度始終維持在一百公里上下。這不算高速,但在還沒進入真正的山路之前就已經慢成這樣,可以想見一旦跑上了陽明山,駕駛技術尚未純熟的徐董會有怎樣的表現。

果然一過巴拉卡路口,還沒到馬槽橋前的那一連串彎道,徐董已經歪歪斜斜,不但沒有表現出車子本身優秀的性能,甚至還幾度過早煞車,完全玷汙了GTR該有的威名。

在很窄小的彎道上,趁著徐董忍不住又減速的空隙,他很巧妙地從對向車道完成超車,並且趁機拉大距離,這時不必再刻意追求速度,反而講究操控的平穩,謝永然的眼睛直盯著前方,手腳幾乎是本能的動作,雖然是連續的下坡路段,但他卻早已習慣,車子的重心前後改變時,他也能調適好自己的感覺去順應。在髮夾彎跟幾個大型彎道上,連續幾次漂移都很順利,後來那幾輛趕過徐董,又追上來的車也沒能拉近太多距離,他的照後鏡裡再也沒有追車的燈光,只剩下自在的心情,很流暢地過了這一段山路,剩下的部分就沒什麼了,那一大段幾乎直線的下坡,是謝永然認為陽金公路上最無趣的一部分,加足油門努力往前衝,就在盡頭處,那裡有等候著大家的攝影機,清楚地拍下了首先衝過終點線的,是純白無瑕的這輛三菱EVO第七代。車子幾乎沒有其他雜色,只有後座兩側車門上,各有一朵紅色的蓮花彩繪圖案,那是謝永然的車。 

「你每次跑這段路的時候,心裡都在想什麼?」比賽結束,停在省道邊的7-11,他很安靜地喝著可樂,雙眼帶著茫然,看著遠處的交通號誌變了又變,而即使輸了也不以為意,還非常落落大方的徐董走過來,遞給他一根菸。

「什麼也沒想。」謝永然說。

「什麼也沒想?」帶點疑惑,徐董說:「是很專心在開車的意思嗎?」

「我只是在想著什麼時候可以回家睡覺而已。」他說。

初秋的夜晚,天就快亮,微風中卻隱隱有溫熱的感覺,今晚的金山很不海邊。所有車輛都經過終點線後,攝影機錄下的畫面會傳回去,然後判定勝負,跟著攤派獎金。接下來只要等著大季把錢拿來就好。他喝著老是喝不完的可樂,有無限的疲倦感,是對這種無止盡重複的日子,也是對手上這瓶飲料。

作者後記

後記 當櫻花紛飛時

我經常在想一些問題,比如,如果日本的作家或編劇,可以把歌舞伎町幻化成一個那樣充滿瑰麗而又神秘,但卻又蘊含著無數血腥、暴力,充滿了傳奇性的異世界,那台灣有哪裡可以也變成這樣的地方?如果一般的網路愛情故事具備了變成一齣偶像劇的成分與要素,那麼什麼時候我們可以寫一本比較適合拍成電影的?再或者,如果我們創造出了一個台灣的歌舞伎町,又企圖寫一個如電影畫面般具有快速剪輯與特效場景的故事了,那貫穿這故事時所要表達的情感又是什麼?

一路寫來,我從不認為自己在寫作上有所謂的類別歸屬,每每在回答學生關於「轉型」的問題時,也總不斷地告訴他們,其實穹風不等於愛情故事的作者,真的。我只是剛好在一開始時接觸到的是這區塊,所以一個不留神就寫了快十年,出版品大多與愛情故事有關,如此而已。但事實上,我喜歡自己寫的懸疑故事如「河流」,喜歡文字有架構的篇章如自費出版的《家書》,也深愛集結了那些奇思妄言而錯落成章的詩集《靈魂在左手》。只是說到底,在市場取向上,愛情故事終究最受出版環境的青睞,所以我賣最好的畢竟還是這類的書。

不過即便如此,但故事主角既然是人,就可能有各種感情,而不會只活在愛情裡吧?所以我便嘗試著,企圖在愛情故事裡添加各種不同的東西。前陣子老與人戲言,說這幾年應該去申請研究所入學,我用自己本名來研究穹風,相信這篇論文會很好寫,因為我實在太熟悉這個作者了,可以比任何人都詳盡地去談論這個作者。當然,得要是教授認為這作者有值得談論的價值才行。

不管怎麼說,「想想」都是愛情故事的區塊中最特別的一篇。起因,我想要的是描述青少年次文化的故事,但紙醉金迷或標新立異的世界裡需要一盞明燈,所以那就是想想這個角色最初被賦予的定義。可是後來又覺得,既然日本人可以將歌舞伎町如此「神話」,那我們也未嘗不能改造一下西門町,畢竟那是台灣青少年次文化的重鎮,也是這篇故事的主舞台。我起初設想的男主角其實不是謝永然,而是應該像大季那樣的人物,但不知怎地卻又改變了主意。而近年來台灣常出現「霸凌」一詞,雖然以前我在一些拙作中也曾略涉於此,但畢竟不多,所以這次就多寫了一點,甚至還將衝突從教室裡直接延伸到了西門町。種種無心插柳的結果,就是「想想」終於變成了一篇跟我最初的設定完全迥異的故事,它談愛情、談車子、談希望,也順便寫到一點關於家長對於小孩在戀愛與婚前性行為上應該有的態度。不過這不是主題,所以著墨不多。

我一直相信,生命總會找到它自己的出口,無論環境如何惡劣,情勢如何迫切,只要熬過去了,苦難總會有結束的一天,只要我們不放棄希望。寫了十年,繞了一圈,最後又在埔里的老家,在這個當年寫第一本書時所待過的座位上敲打鍵盤,即將完成這篇小說的後記時,我特別有這種感觸。而故事裡的人物亦然,只是故事的結局悲傷了點。

我喜歡故事後來的失控,更喜歡它最後的樣貌,寫這故事時,在埔里不受打擾的環境下,幾乎每天都能維持多則萬字,少則數千的進度,因此,在極短的時間裡,這篇故事就宣告完結,而且還讓我自己非常喜歡。特別是這次難得地改成以第三人稱為敘事觀點,在情節鋪展方面非常好用,也可以寫得更加完整與全面,雖然一開始有點不習慣,但後來卻變得非常順手,我自己覺得很開心,雖然故事主要角色不過這一對男女,但之後確實可以繼續練習。

根據統計,包含只有略提到但沒有實際出場的,本故事一共有八個人死亡,死人快比活人還多的情況下,究竟出版社會不會接受,還讓它付梓出版,是我接下來非常感興趣的問題。

愛情故事裡死了最多的人、寫作時的每日進度最為可觀、第三人稱的敘事方式、故事風格與過去大相逕庭如床戲寫了很多,以及小說寫作時找了最多的主題曲,包括主要的梁靜茹的「燕尾蝶」、電影「東京甩尾」原聲帶裡的兩首插曲、陳昇的「鏡子」,以及中島美嘉的「櫻花紛飛時」,全都是這篇小說構成的元素。這些都是這故事在寫作時,與過往最大的不同之處。我要再三強調,那床戲有很重要的意義,真的。

最後一提,若干年前的桃園大園空難事件,當時曾在電視新聞上看過一則報導,有位男性罹難者,跟諸多遺體一起擺放在某個體育館或停機坪之類的什麼空曠地方,權充作為臨時性的集體靈堂,在一片哀鴻中,記者特別發現,這位男性罹難者的遺體旁,沒有傳來悲淒的哭號,反而是那位往生者的女友,非常沉默地守候著,她不哭不鬧,卻輕輕地唱著歌,是她這位不幸罹難的男友生前最愛聽的歌。這一則新聞當時深深震撼了我,多年來始終不曾遺忘,一直渴望著能有機會,將這樣一件令人感動與感傷的歷史給化入小說中,以茲紀念,今天終於做到了。願往生者都安息,願在世者都珍惜。珍惜一切生命中的美好,珍惜那即使短暫,但只要刻骨銘心後,也就天長地久的每一份愛。 

穹風 2011.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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