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縣海域有豐饒的海洋生物,
也埋葬著傳說中的古文明和多起空難、船難事件,
因此魔鬼海的傳聞不脛而走……

 船和飛機跑進那個區塊
 都會儀器故障或出事的海尋

 《死刑體驗館》、《偶咒》 燕熙◎著

 
《屍海》

 作者:燕熙 | 封面繪者:JIA
 初版日期:2010.12.04
 售價:49元 | 販售地點:全省全家、萊爾富

 內附精彩試閱
 
楔子、01預兆下

簡介 

P縣海域有豐饒的海洋生物,也埋葬著傳說中的古文明和多起空難、船難事件,因此魔鬼海的傳聞不脛而走;如今竟又發生一起船難: 

「西南三十浬的海域聽說是小百慕達!」

「小百慕達?」

「就是船和飛機跑進那個區塊都會儀器故障或出事……」

忽然間引擎聲停止了,原來吵雜的機械聲音也瞬間消失。

他驚恐地看著船長身後──有一雙透明的手,抓著船長身後的方向舵,彷彿正在開船。

船長緊張地試著重新發動引擎,並要船員查看是否機艙內有問題。

猛地,機艙內傳來一聲爆炸巨響!

 「怎麼辦?今天收到女友的語音留言,語氣充滿恐懼,大聲喊著船開到一半忽然熄火、怎樣也發不動,她們一群人去P縣畢旅,我怎樣也連絡不上她,我好擔心,本來以為她坐的是另一艘船,可是剛剛她家裡的人證實她們一群人都在那艘出事的船上──最可怕的是留言時間,那個時間船應該已經爆炸了啊!」

作者簡介

燕熙

一隻喜好恐怖、推理的生物,喜歡把恐怖片當搞笑片來娛樂自己、平衡自己逐漸失序的腦袋,最大樂趣是找一部會嚇到自己的恐怖片。秉持著「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相信還有許多有趣、未被發覺的事物值得去探索研究。

有著尷尬的年紀卻沒有該有的樣子;生活規律卻嚮往自由自在的生存方式,極度的矛盾、混亂卻又張著無所謂的表情面對一切。 

【燕熙‧咖啡喵的世界】http://blog.pixnet.net/thinkwhat

精采試閱

楔子 

  陰鬱天氣,天空下著雨,風吹得雨水如簾幕,靠海的小村在此時更顯得孤寂,朝海望去,波浪翻起捲捲白花,一波又一波地席捲向岸,即使現在是退潮時刻,風浪看來仍令人卻步。

  礁岩上攀爬的苔、藻和各式潮間生物,在晴朗日子裡格外鮮綠亮眼的,如今都像蒙上灰幕。退潮後顯露出的小潮池中,海膽張牙舞爪地附著在岩縫間,終其一生都在那兒等待,等待走向生命的最後一刻。石蚵貼著岩礁動也不動,海參散落在其中不理水面因風起伏、看似躺在砂石上,實則慢慢地覓食移動。

  這自成小世界的一方天地,來了眾多不速之客。其中,無須太注意即可發現的,是水面那一抹殷紅,那紅輕晃著卻不會散開,只是晃擺著,夾在搶眼的紅內,有著呈放射狀的黑,那黑細長、像是毫無重量般浮在水面上,偶爾還隨著雨滴忽而下沉。

  風呼嘯而過。

  男人從崖上走下海,面無表情如例行公事般地走向海,他身上揹著相機,戴著一只手套、穿著膠鞋,連傘也沒撐,更別說穿上防潮雨衣。他看來不像要去海釣之類,倒像是做研究的學者。

  他不顧紛落雨滴與狂亂海風,逕自往那片殷紅走,彷彿眼光早被那片紅所吸引。

  礁岩上散落著各式物體。隨著男人的接近愈來愈明顯,原來那七橫八豎散落的,是看似癱軟無力的人。他們趴伏在岩石上,好似與礁岩及海邊傾倒的廢棄物融成一體,除了風吹得身上的衣服擺動,從他們身形,可輕易看出這些人早已死透,還帶著潮氣的微濕與鹹味。

  男人並不理會這些散落的屍體,只是筆直走向那抹紅。

  那是漂浮在潮池中的女人。她身上穿著鮮紅衣物,手腳微微糾纏著褐色藻類,她的身體漂在海水上、臉朝向下方,像是正在看著海裡的生物般,任由那細長烏黑髮絲或糾結、或飄散海面。

  男人站在女人屍體邊看了好一會兒,面無表情地拿起相機不停由各種角度按下快門,隨著喀擦聲不停響起,一張張拍立得照片由相機飄落,上頭是女人屍體的各種角度畫面,或隨風吹沾附在礁岩上、或落入海水裡。

  許久,男人放下相機,看的女人浮在海水上的身軀,他走入潮池中,站在女人頭前,彎下身子扶住女人的肩膀,將女人的身體翻轉。

  一雙睜得老大的眼瞬間對上男人的眼,女人雙手突然高舉,掐住男人。

01 預兆

  沈彰尖叫著從床上彈起,滿身冷汗的他,驚魂未定地喘著氣,耳邊彷彿還殘留著方才的驚聲尖叫。

  他坐在床上,感覺還聞到一股鹹膩的海潮氣味,海洋特有的腥臭。

  他雙手在臉上抹了幾下,心跳似乎還未平復,脖子好似還殘留著夢中那雙冰冷又濕黏的手觸感。

  這是第幾回了?他想。這惡夢困擾他已經一星期之久,夢中的自己總是揹著拍立得相機,不停對著那具女屍拍照。連續一星期,那女人的眼早已深深烙印在腦海。一種混和怨恨、不甘心的陰鬱與那眼瞳成了諷刺對比。

  他掀開棉被下床,沖了把臉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猛地,看見脖子上兩圈痕。下意識地摸著那道痕跡,那是一星期前他開始做這惡夢時就出現的痕跡,像是夢中的女人當真掐了他的脖子,留下那圈掐痕。

  他記不得女人樣貌,只記得那雙眼,懾人的眼,會令人不寒而慄的眼。

  她到底是誰?那張模糊的臉感覺陌生。那片海在何處?夢中走過多次、布滿屍體的礁岩,又是怎麼回事?沈彰的內心一點也不美麗。

但是,那場景也令他回想起多年前的一起事故,散落海上的機械殘骸、殘缺不全的身體、浮沉的行李箱和趴在水中的洋娃娃,還有……,他甩了甩頭,讓自己不去想那畫面。

  回到房間,看著牆上時鐘,早上四點。現在去機場還太早,他想。今天他得搭飛機前往P縣出差,與他相差五歲的小女友許慕華也請了假要跟去玩。為了耗時間地打開電視,畫面閃爍了幾下,忽然跳出一幅令人怵目驚心的畫面,而且畫面令他感到十分熟悉。他的雙眼瞪得老大,緊盯著畫面不放,連遙控器掉落地都沒發覺。

  畫面只持續了幾秒,沒有播報內容、沒有聲音,畫面突然跳開後接進來的內容是目前在新聞台強力放送的廣告。沈彰回過神來,趕緊撿起遙控器,切換到其他的新聞台,但都沒有再看見那幅畫面和報導。

  怎麼可能沒有?他著急又納悶地來回在新聞台切換等待,但即使回到廣告過後,原來播放的新聞台也沒有再放上那則新聞。剛剛的新聞畫面像是一起發生在海上的事故,被沖到海邊礁岩上的罹難者遺體遍布,景色就像他夢中的畫面。

  若是死傷如此慘重的事故,怎可能沒有新聞報導呢?他不死心地再次切換電視頻道,但就是沒有再看到那則新聞畫面。等了將近半小時,最後他選擇放棄,心想晚點早報送來,再看看有沒有這則新聞。

  早餐顯得索然無味,報紙也沒有類似報導,沈彰鬱悶地抽了幾根菸,直到時間差不多時,他才不悅地提起收拾好的行李,出發接女友許慕華一起去機場,搭機前往P縣展開為期三天的出差之旅。

 

※※※

  飛機僅在接近P縣及降落時略微晃動,藍天白雲大太陽,天氣好得不像話。幾年前他曾於P縣服兵役,總覺得P縣與當時並沒有太大改變。下了機,沈彰在機場租車行領了事先預訂的車子,然後開車與慕華前往預定的民宿放置行李。

  民宿是慕華上網尋找的,在慕華訂房後沈彰囉嗦了許久,甚至打了不少通電話詢問民宿各式問題,當民宿告知無法代辦行程、房款亦無法刷卡時,他還覺得討厭,甚至數落老闆。本想換其他住宿,但慕華已匯訂金,若訂金沒收又覺可惜,於是他也只好悻悻然地接受。

  為了訂轎車而打到租車行時也是,在電話中差點為了租車行不保證能替他留喜歡的新車而幾乎與租車行動肝火。好不容易將車子訂下,他只差沒摔電話,還威脅車行下機時他就要開走自己訂好的車子,若非租車行小姐認為以和為貴,否則早要他另尋他行。

  他們預定住宿在海蔭民宿,民宿座落在略顯偏僻的小漁村中,除非有必要,否則少有人會想轉進縣道、進入這個小漁村。

  民宿的老闆娘陳曉妙,是個很有個性的女人,她其實不年輕,比沈彰年歲還大,只是曉妙有張娃娃臉,加上個子嬌小,所以看來反而比沈彰甚至慕華還年輕。

  尋常的曉妙很是隨性,但當客人太「機車」時她的硬脾氣就會冒起。所以當沈彰拿著菸踏入民宿大門時,立刻被曉妙毫不客氣地請出,這使沈彰感到很沒面子,內心憤怒。

若非訂金已付……。沈彰不悅地想著。忽然,他像是想起什麼,他告訴曉妙要改變行程、只打算住一晚。

  聽見沈彰這麼說,慕華有些錯愕,但沈彰的表情讓慕華不敢直接詢問,因此只有保持沉默。沈彰本想看曉妙的臉色有沒有變差,豈料曉妙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還理所當然地告訴他既然只住一晚,房價就沒有連住優惠,甚至只差沒拍手放鞭炮慶賀,反倒讓沈彰感到洩氣與惱羞。

  為了不浪費訂金,沈彰和慕華還是辦理入住登記。之後,兩人開車進市區。因時間尚早,沈彰自作主張地先進一家連鎖咖啡廳吹冷氣,連杯飲料也不肯點。慕華只有硬著頭皮點了最便宜的一杯咖啡,陪著沈彰坐在咖啡廳中,然後無奈的開啟筆電,苦惱地為沈彰的一時興起善後,尋找是否還有哪家民宿或旅館有空房。

  一旁無聊的沈彰拿起報紙翻閱,上頭有著數日後要舉行的空難紀念活動報導。那是距今將近十年前的空難,就發生在P縣附近海域,當時造成數百人的死亡,引起各界震驚。

  沈彰記得那起事件,那也是他極不願回想的事件。當時他在P縣當兵、也投入救災工作,之後沒多久他就退伍了,只是,因為投入救災,當時發生了一些事,過往的可怕景象烙印在他腦海,事後的心理影響更令他看了許久的醫生。會和許慕華認識也是在診所裡。

  沈彰沒打算娶慕華。他只是覺得有個漂亮的小女朋友很好炫耀,他可沒打算娶一個曾經看過精神科的女人。本想趁著出差到海邊找年輕辣妹或是新獵物,然後再和慕華分手,因為他隱約發現慕華打算逼婚,但依舊拗不過慕華,想來,她會如此堅持跟來也是查覺到些端倪吧。

  總之,沈彰打算在這趟旅行製造分手的機會。

不知是否神明聽到他的心聲,本來慕華尋找的都是頗具好評的民宿和租車行,甚至連絡的船家行程、價格都不錯,但只要一碰到沈彰,一切都變了樣,讓他無須找理由就一肚子火。幾天前本來預定的船家受不了沈彰不斷地以電話提出眾多無理要求,決定不接他這組客人。

  當時間差不多時,沈彰前往處理公事,分開前還再三交代慕華要去處理被船家退訂的行程。慕華好不容易找到明天有空房的民宿訂下,又得趕到遊客中心為沈彰在幾天前被臨時退訂的行程另尋其他業者。

有時,慕華也有股衝動想要和沈彰分手,沈彰大男人、小氣又斤斤計較,即使自己犯錯也不肯承認,吵架時總是慕華先低頭,諸如此類的事有時令她感覺疲倦。這次能跟來,不只慕華撒嬌了許久,還包辦了所有遊玩行程的開銷、機票錢、房款差額、餐飲差額等。

偶爾她會想乾脆提分手,只是,一想到她大半的青春年華都耗在沈彰身上,若沈彰不和她結婚,以她的年紀,她懷疑是否還找得到人要她,更別說還得花時間培養感情,諸如種種都令她猶豫很久。

 

※※※

  民宿裡,送走客人的陳曉妙開始工作,她和丈夫一個管民宿內、一個管對外聯繫。房客訂房時都是和立言接洽,接送也是立言負責,偶爾他會外出、替旅行社帶團賺外快,晚上回家,他們會交換心得,然後確認訂房和房客情況。

  曉妙並不討厭這地方,即使這地方的人事物並非每樣都很令人喜愛,但瑕不掩瑜。她喜歡這座島嶼,也很習慣這裡的步調,這裡的空氣清新、風光明媚,但觀光業愈發達卻也愈令人替這座海島擔憂。

俗話說: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觀光愈發展,這裡的海洋愈受破壞,這會是個惡性循環。然而,觀光業不發達,光靠農漁生活,是無法帶來收入、讓島民有更好的生活品質,這也是P縣人口外流嚴重的原因之一。島上充滿老人小孩,無疑是種隱憂。

  曉妙沒有特定的宗教信仰,或該說她無所不信但不迷信,她不會非常虔誠地沉迷在某樣宗教,但她尊敬所有的宗教信仰。這樣的她,有著很強的直覺靈感。這樣的靈感,在今天很是強烈。那種莫名的無法冷靜、焦躁,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中午,她坐到電視前、打開電視看新聞。

  電視一轉開就是P縣月底要舉行的空難紀念活動,當年的空難造成數百人身亡,每年總有紀念活動哀悼罹難者並致上敬意。新聞播出當年的空難畫面,打撈後散落在岸上的殘骸等。

  猛地,曉妙盯著電視,會是這個嗎?她不安地想著,這次的焦躁感是否預言著另一起空難?

  沒多久,畫面又轉到一則溺水事故。

每到夏日,大家總喜歡往海邊或溪邊跑,但這些地方其實都暗藏有陷阱,一不小心太過疏忽大意就容易釀成悲劇。不諳水性、不熟海域狀況、太過緊張等,人的生命輕易地便會消失無蹤徒留哀傷。

就拿村裡附近海域來說吧!這裡的潮差大,退潮時會顯露出的大片潮間帶,海洋資源豐富,居民時常在該處撿拾海螺、殼仔、石蚵等,一不小心就會愈走愈遠,尤其是晚上捕捉章魚、螃蟹等更是危機四伏,要是錯估了潮汐時間,很容易被高漲的潮水困住,即便是當地居民,也常受燈光、地形混淆而錯判方向、有溺斃危險,更別提外地遊客了。

鄰近的另一海域也是頗具盛名的危險海域,海邊甚至立下告示牌,禁止釣魚戲水,因為漲退潮時的水流變化隨時會奪走釣客或戲水客的性命。事實上,有不少知名沙灘亦同,靠近海岸的地方看似平坦、浪潮平靜,但那只是假象,一不小心來個大浪,人輕易就會被捲走、被海流帶離岸邊。

即使是在碼頭戲水、垂釣也是十分危險,一不小心滑落、掉進深浚過的航道或是被經過的快艇捲起的大浪打下碼頭,水深加上海水混濁,即使會游泳,也可能被強勁海流帶離岸邊,在游回淺灘前便體力盡失、沒頂身亡。至於東方與本島相連結的黑水溝更是海流強勁、風大浪大、詭譎多變的危險海域,船隻若被捲入,不僅受海流拉扯容易失去方向感,更可能造成翻覆。

每年天氣一開始炎熱,政府總是再三呼籲,要大家戲水時格外小心,千萬不要輕忽、不要到危險海域戲水,但總有不少人對此視若無睹,就像颱風天,仍有眾多遊客不畏風雨勸阻也要去海邊看大浪或垂釣,待出事了才抱怨救援不力、責怪他人,對當事人明知危險仍任意而為的行徑反而絕口不提。

她焦躁不安地看著新聞,最後索性將電視關掉,深怕繼續看下去,愈來愈多的猜測會讓她今晚不得好眠。

 

※※※

是夜,吃完點心、洗完澡後,沈彰不僅吹著冷氣,還故意將冷氣調到最低,即使明知道冷氣就算調到超低溫,實際上也不可能降到這溫度。然後又故意打開所有房內能打開的各式燈具,將所有的用品、飲料能吃光用光的吃光用光,不愛的東西也打包帶走,他甚至還想將毛巾、浴巾也塞進包包裡帶走,直到慕華提醒他有房客規則,東西丟失會報警處理,他才放棄這念頭。之後,他拿起菸想抽,卻在房間遍尋不著菸灰缸,最後乾脆拿房內提供的咖啡盤當菸灰缸,不顧慕華的攔阻。反正他在房內抽,外頭又看不見,沈彰心裡這麼想。

兩小時後,走廊傳來腳步聲,沒多久門鈴響起。慕華開了門,發現是曉妙。

曉妙在上樓開走廊燈時經過房門,猛地聞到一陣菸味從沈彰房內傳出,於是她毫不客氣的按鈴要請兩人打包離開。

慕華連聲道歉,沈彰則錯愕地看著曉妙,沒想到她真敢按鈴請他們走人。沈彰衝了出來,對著曉妙發脾氣,他愈是大聲嚷嚷,曉妙的臉色愈沉,慕華見情況不對,趕緊將他推回房間裡,然後又連忙向曉妙道歉。因為時間漸晚,若真在此時被趕出民宿,流落街頭可不是有趣的事。最後,這件事在沈彰交出身上所有的菸後並道歉後,暫時落幕。

當沈彰抱著一肚子氣入睡時,慕華還在看電視。不知過了多久,迷濛中,他聽見似乎有人輕敲著門。他在微弱燈光中看向房門,房門像是毫無動靜。本以為是慕華,但轉身發現慕華正沉沉睡在另一邊。

看了看時間,兩點近三點,他應是在接近一點時入睡的,當他迷糊地看著慕華時,又聽見門在輕敲。扣扣、扣扣,似乎極有規律地敲著。

該不會是陳曉妙故意搗亂?沈彰生氣地想,他略帶怒意地走向房門,用力打開門鎖。

當門打開,出現在沈彰面前的是對著房門的大窗,街燈微弱的光芒透過玻璃灑在走廊上。走廊的燈已經關上,僅留下樓梯的一盞小黃燈,讓這片小空間也渲染得微帶昏黃。

走廊上空無一人。

也不像有人曾經待在走廊過。

沈彰錯愕地看著空蕩的走廊,疑惑地將門關好、鎖上,然後躺回床上。當他蓋好被子,轉向慕華的方向打算摟著她睡時,敲門聲再次響起。扣扣、扣扣。

他看向房門。

聲音再次響起。

扣扣、扣扣。

敲門聲以一種規律的方式,重複響起。

沈彰遲疑了會,再次起身走向房門,門一開,走廊依舊沒人;一樣的場景,沒有人移動過的靜謐空氣。沈彰感到莫名其妙,會是風嗎?他想,但走廊窗戶是關上的,空氣也停滯著,顯然不是空氣流動之故。

他不愉快地將門扣上,回到房間後他走到浴室洗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些。當他抹乾了臉抬頭看著鏡子,鏡中的他不知為何看來變得陌生,冷漠且呆滯。

浴室裡僅有從小窗中透入的月光。

猛地,他彷彿看見鏡中的自己露出微笑。

沈彰嚇出一身冷汗。再定睛一瞧,鏡中的自己看來又一如往常。

眨了幾下眼,鏡中的自己也跟著眨眼,看來沒有怪異之處。走出浴室,關上燈,沈彰總覺得背後有股視線正鎖住自己,他本想回頭,卻在半途煞住,莫名地,他總覺得自己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般,膽怯油然而生,於是他硬將頭給轉回床,然後快步往床上躺下,緊閉著眼。

也幸好他沒回頭。

若他當時回頭,迎接他的,會是擁有一張充滿怨恨表情,眼神冷漠、殘酷又無情的紅眼女子。

 

※※※

夜裡,曉妙將今天客人的狀況告訴丈夫立言,立言聽完除了無言以對外,也認為這組客人不久待也好。

立言告訴曉妙,今天在遊客中心和熟識的業者遇上、小聊了會,對方說今天可能走衰運,遇上好幾組客人都是所謂的「奧客」,不但愛殺價,又對行程和時間頗有意見,甚至還有硬要求上船、不管船是否超載有安全疑慮等,講到後來他火氣都冒上了,立言只好安慰他,客人百百種,然後把自己這陣子接的幾組客人狀況告訴他。

像是怕人占了便宜般的斤斤計較者,也有不但殺價殺紅眼還偷渡房客、將房間搞得天翻地覆卻自以為是好客人者;最常見的就是民宿中明明再三強調不能抽菸,卻還是有不少菸槍偷偷在房間抽得煙霧瀰漫,似乎認為在房間抽不會被發現,孰不知對不抽菸的人而言,從門縫飄散或是空調循環下,只要有菸味都會被查覺,就算一時不察,退房時只要一開門,房裡的菸味馬上會被發現。

這些旅客,曉妙和立言都會記上一筆,列作往後的「拒絕往來戶」。既然這些房客不尊重他們,他們也不會想接待。有時,這只是心情問題。當房客將主人給的方便當隨便時,最後也只會落入拘束自己的框框。

曉妙和立言知道他們無法做得盡善盡美,但他們想盡可能地做到對得起自己。話雖如此,兩人依舊有個共識:輕鬆做。畢竟,只有不給自己太大壓力,才有辦法長期持續地做這工作。

對於沈彰這組客人,事實上一開始接受許慕華訂房時問題還不多,但隨著沈彰不停的打電話詢問和要求,立言和曉妙也愈來愈感到疲倦,因此,在沈彰到來前,他們甚至還想著:最好這組客人不要來。

兩人聊了一陣子,顧及明日還有工作,於是趕緊熄燈睡覺。

 

※※※

一大早,送走沈彰和慕華,曉妙著實鬆了口氣。姑且不論昨晚抽菸所引起的爭執,至少兩人是平安離開她的民宿。只是,看著慕華身上輕薄的紅外套隨風飄著進入車內,不知為何,她心底有種不好的預感。

看著車子離去,曉妙甩甩頭、要自己別胡思亂想,然後開始動手整理如她所預期般,被弄得亂七八糟的房間。

而此時的沈彰正開著車前往碼頭,一路上對自己臨走前的「傑作」得意洋洋,聽得慕華都覺得汗顏。來到碼頭,沈彰還故意睨了退自己訂單船家的櫃檯,然後抓著慕華搭上另一艘船。櫃檯人員雖看來各自忙碌,但實則斜眼打量、看著兩人上船。那艘船上滿滿都是人,擠得有些水洩不通。沒多久,船發動啟程。

因慕華昨日在遊客中心詢問許久都沒人肯收,後來有人攔下她,詢問他們要的行程後,問她介不介意和別人的包船一起出海,慕華想也沒想地就點頭同意,只要能出海就好,否則又要面對沈彰的臭臉和責備。

當一切談妥、對方離開時,慕華也準備離開遊客中心,那時,她注意到遊客中心有不少櫃檯人員正以一種複雜表情看著她。

當時,慕華一頭霧水的離開,孰不知他們之所以會被眾多櫃檯所拒,原因就在於沈彰的刁難程度已經傳遍,幾乎所有船家都將兩人列為拒絕往來,而找上她、願意收留他們的,是在這些船家中,特別惡名昭彰者。所以,當知情的櫃檯人員看著慕華和那業者接洽時,他們報予慕華的,其實是同情眼光。

不知情的兩人隨船愉快地出海,孰不知大難即將臨頭。

 

※※※

船是由一家旅行社販售的團體行程所包下,因非同一團體,裡頭從商務人士到學生族群都有,沈彰和慕華混在其中,倒也不特別顯眼,大家只當他們是另一組同樣購買該旅行社行程的遊客。一離開港口,海浪開始變大。

「欸,P縣西南不是有個魔鬼海域?聽說不少飛機船隻都在那一帶出事耶!幾年前的空難不是也在那邊?」知道船正往西南海域前進,一名年輕旅客興奮地說,看來像是大學生。

「不是西南吧!印象中是在最北邊的燈塔附近。魔鬼海域是在西南嗎?怎麼我聽說是在北方?」另一名似乎是同伴的年輕人說,他拿出地圖,開始在上頭比劃,兩人爭論著P縣的小百慕達究竟是指何處。

離開P縣本島內海,愈往外海走,船晃得愈厲害,幾分鐘後已有多人暈船不適。船長開著船,感覺有些怪異,照理說今天的海象預報應是平穩航程,經驗告訴他不會如此搖晃,但浪卻格外洶湧、船隻也特別顛簸。而且,方向盤的運轉也不似平時流暢,感覺卡卡的,有時還有個力道像是在與他作對般。

該建議公司維修了,船長想。不多時,底下客艙起了騷動。聽見騷動船長朝船艙後方一名船員喊,要他查看客艙裡發生何事。喊完轉過身,卻似乎看見方向舵有東西,想再仔細看時,剛好船員急急忙忙地跑了上來,他瞥了眼船員後再回頭已無異樣。船員比手劃腳說著,客艙裡有十數名旅客起鬨想去所謂的西南三十浬海域。

「西南三十浬?」船長臉色疑惑,那是什麼地方?他歪著頭想了許久。現在的路線離西南也不遠,但那一帶除了海之外,應無其他小島。

「那邊沒東西吧?」船長說完,船員只是聳了聳肩,說底下一群學生在鼓譟,就算他說那裡只有海他們還是在吵。

「算了,跟他們說只要大家都同意就好,反正就算不是開去那兒,他們也不知道。」船長說,船員點頭、跑下樓告訴旅客們。

事實上,船長並沒打算開往西南,他只是敷衍底下的觀光客們,他打算照著原訂路線走,將船駛往南方小島,畢竟面對汪洋大海,那群呆頭鵝也不會知道該處是否真是西南三十浬。

船行數分,依舊是浪潮洶湧,船長猛地發現不對勁,船並非往他預期要去的地方,反而真的一路朝西南海域駛去!而且,此時海上似乎起了層薄霧,視線變得不佳,不知何時起,船底四周已一片白濛。愈行駛,他愈覺疑惑、怪異,他決定掉轉船頭、先行返回出海港。舵轉動了,但船卻沒有跟著舵轉向,彷彿舵和船是分開的,船長訝異地再次運轉,但船依舊直直朝西南方前進。

「該死!搞什麼!」他咒罵著,拿起無線電想聯絡朋友。但喊了半天,無線電只傳來沙沙聲響,沒有任何回應。連試了幾次,最後他不耐煩地丟下無線電,試圖讓船轉向,此時又驚恐地發現舵也轉不動了,船上所有的儀器像是受到嚴重干擾,指數快速變化,不停繞圈移動。

他找出過去使用的羅盤,發現上頭的指針動也不動地指向西南。這艘船,像是被牽引著,走向令人恐懼的方位。船長叫來船員,要他將剛剛吵著要去西南三十浬的人叫上來。

「西南三十浬有什麼?」船長問那位年輕學生。

「聽說那邊是小百慕達哩!」年輕學生興奮地說。

「小百慕達?那是什麼?」

「就是……咦?」學生說到一半,忽然張大了眼看著船長身後。

「看啥?」船長疑惑地看著他那大張的嘴巴和眼睛。

「不、沒事,應該是我看錯了。」學生揉了揉眼睛。

船長皺眉,不高興地又問了遍。「小百慕達到底是啥米碗糕?」

「就是船和飛機跑進那區塊都會儀器故障或出事……,」話說到一半,學生突然又驚恐地看著船長身後、牙齒不由自主地打顫。「後面……」他蒼白著臉,指著船長身後。

船長回頭看了眼,除了海、和分散的小島,什麼也沒有。「怎樣?後面什麼也沒有,你是在看什麼?」

學生噤聲,臉色鐵青。

方才,他看見有雙手抓著船長身後的方向舵,就像正在開船般。頭一次,他揉了揉眼、手便消失了,但沒多久,他又再次看見那雙手握著方向舵,是雙修長如女人的手,還是雙半透明的手!他嚇得後退了幾步。

「喂!你怎麼了?」船長不明就裡的看著學生失去血色的臉。他伸手想碰學生,學生卻嚇得大叫、轉頭就往底下的船艙跑。船長剛要追趕,引擎聲卻忽然停止,原來吵雜的機械聲音也瞬間消失。

「咦?」注意到引擎熄火,船長緊張地試著重新發動引擎,並要船員查看是否機艙內有問題。

船艙內,旅客們留意到船停下、引擎不再運轉,一開始以為已到目的地,但發現自己所在之處依然是大海,且海面籠罩一層迷濛霧氣時,他們面面相覷,疑惑、不安。許久,當船依舊沒有開動行駛,旅客們開始騷動。

猛地,機艙內傳來一聲爆炸巨響,聲音震耳欲聾,連附近的島上居民都能聽見那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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