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lected Category: 明日武俠/浩然劍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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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七年前,太師石敬成義子、京師第一高手青梅竹在一場殺陣中失去蹤影,不知何故。七年後,御劍門少主方玉平在西域為一自稱謝蘇的青衣人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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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退敵 2/2

紅雪積在兩旁,恰為二人開出一條道路,那青衣人轉過頭,卻見不遠處,一人唇邊微帶笑意,負手立於雪中。
這人三十多歲年紀,身形修長,長髮如墨,一身的明決大氣。穿的亦是一身青色長衣,但無論質地裁剪,均不知要比那青衣人高出多少倍,腰中玉帶亦是十分名貴,與他衣上銀色暗紋相映成輝,雪地中格外分明醒目。
青衣人只看了他一眼,「羅天堡。」又頓了一下,續道:「介花弧。」
這兩聲並非詢問,只是單純為了確定而已。
那人面上淡薄笑意不變,走了過來,「能從方才在下出掌判斷出武功路數,進而推斷出在下身份,先生果非常人。」正是羅天堡堡主介花弧。
那青衣人似乎略猶豫了一下,道:「多謝相助。」
方才介花弧確實為二人解脫了血河車之困,但若他不出手,單這青衣人也可帶著方玉平脫身。只是這青衣人性子分明,得了介花弧援手便是得了他援手,決無否認之理。
介花弧道:「哪裡,若我不出手,先生也自有退敵妙計。卻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這個問題方玉平卻也關心,方才一陣激鬥,他亦是不及問這青衣人姓名,也道:「是啊,先生你叫什麼名字?」
青衣人看了一眼方玉平,緩緩道:「我叫謝蘇。」
「原來是謝先生。」方玉平點一點頭,他其實並未聽過江湖上有這樣一號人物,但想自己經驗尚淺,未聽過也是尋常。介花弧卻於一旁笑道:「哦,謝蘇。先生如此見識武功,卻為何在江湖上籍籍無名呢?」
這句話問出來,加上介花弧特有一種高傲語氣,竟隱隱有幾分挑釁味道。
謝蘇眼神冷冷,也不答言。
介花弧卻也沒有追問下去,轉向一邊的方玉平:「這一位,可是江南御劍門的方玉平方公子?」
方玉平自然知道羅天堡大名,他父親方天誠也不過與介花弧平輩論交,連忙行禮道:「正是,方玉平見過堡主。」
介花弧面上笑容甚是和煦,「方公子不必客氣。」又道:「那月天子已然逃走,此刻風雪甚大,夜色深重,不利追擊。且他黨羽又受了重傷,二人不會走遠。我已命總管洛子寧派人把守四方要道,只待天明,再行追擊,何況——」他意味深長的看了方玉平一眼,「江南的幾位門主也趕了過來,方公子還是先去見上一面為好。」
「什麼?」方才面對月天子手下用劍高手、詭異毒藥於生死關頭泯然不懼的方家大公子哀叫一聲。
「我……我爹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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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退敵 1/2

不知為什麼,方玉平對這個尚且不知道名字的青衣人,十二分的信任。
這青衣人形容單薄落拓,一隻手廢了,全無他想像中英雄俠客那般慷慨激昂之態。方玉平素來也是個心高氣傲之人,然而見了面前這人,卻不由生出一種欽服之感。
不完全是武功的原因,這個青衣人,確有一種令人折服的氣概。
他緊緊貼在那青衣人身邊,手中長劍鋒芒閃耀,映著雪光,分外的明澈。那青衣人手中卻無兵刃,一雙眼沉靜如清水中養的兩枚黑水銀,卻是盯著地面,不做稍移。
雪地上一無異動。經過了方才一場較量,方玉平絲毫不敢大意。只是雙眼盯著白茫茫一片雪地。時間長了,卻也不免有些酸痛。
他眨一眨眼睛,正當此時,一大蓬積雪忽然自正前方沖天而起,隨即其他幾個方向白雪一併湧起,時間上雖有先後之差,卻因速度極快,倒像是在二人周圍,四面八方一同憑空多了一道雪障。
大片積雪紛紛揚揚地飄起,又紛紛揚揚地落下,竟是一直未住。方玉平只覺視野裡一片模糊,實不知方才那人又會從什麼方向襲來。反觀身邊青衣人,雖亦是一臉肅穆之色,卻仍是凝立不動。他不由有幾分焦急,低聲道:「我們要不要離開此地?」
「不必。」青衣人平靜開口,「生死門是波斯武功一脈,門中高手雖可長期潛伏雪下,卻不能如東瀛忍者一般在雪下潛行,那人掀起周圍積雪是為了掩飾自身方位,只要找出他藏身之處……」
他一語未完,忽然凌空而起,冷冷一聲:「出來!」借那一躍之力,他腳尖一點方才那柄被打落的長劍,那柄長劍便如活物一般,向東南方雪地上暴射而去!
方玉平出身御劍門,那在江南也是數一數二的劍派,講究的便是以人御劍,人劍合一的道理。他自小耳濡目染,見青衣人方才那閃電般的一擊,看似輕描淡寫,實際無論勁道、角度、控劍能力,無一不是巧妙到了極點,便是家中幾個長輩,也少有人能做到這樣地步,不由便叫了一聲:「好!」
這一聲好好出來,他心念一轉,又想到了青衣人那隻殘缺的右手,用劍之人,右手這食中二指尤為重要,那青衣人卻偏偏沒了這兩根手指。
想到那青衣人一生無法用劍,不知怎的,竟是為他難過起來。又想日後若見到那個傷他之人,定然要為他報復回來。
至於他有沒有這個能力去報復,方玉平卻是未曾想過。

這一邊御劍門少主腦子裡連轉了數個念頭,其實也不過瞬間之事。那一邊戰局,卻又起了變化。
那青衣人這一劍聲勢並不甚大,遠不如方才那一陣雪障氣魄驚人,然而其中的狠準之處卻絲毫不容得雪下那高手小覷。那人再無法隱藏,隨著一聲低沉叱喝,一道修長身影疾如飛鳥,霎時破雪而出。
他人在空中,身形未穩,忽聞耳後風聲大響,心道這青衣人果然難纏。此刻他雖無借力之處,但憑著一身了得內功,竟是硬生生在半空中轉了方向,躲開了身後襲來的兩支銀梭。
他鬆一口氣,身形尚未落地,忽覺左肩一疼,轉頭一看,第三只銀梭正正打在他肩頭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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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初遇 2/2

介花弧低聲叫過身邊一個隨從,囑咐了幾句,那隨從便即悄悄出門,跟隨那年輕人足跡而去。
從那年輕人武功佩劍上,他已大約猜出此人身份,心道這個人居然來了西域,其中必有緣故。
另一邊那青衣人放下酒碗,招手叫小二出來,意欲結帳離開。
自他現出真實面目,介花弧便一直留意於他,便叫過身邊一個總管模樣的中年人,是他的一個重要心腹洛子寧,淡淡道:「留下他。」
羅天堡暗裡控制西域幾十年,勢力如許,招攬人才亦是其穩固根本的重要原因之一。
洛子寧跟隨他多年,一聽此言自明其意,便笑著走到那青衣人面前,道:「這位朋友,外面風雪極大,若無急事,何不留下來歇息一宿,明日再走呢。」
那青衣人抬頭看他一眼,「你家主人要留我?」聲音不高,略有些克制壓抑,卻聽不出是那一處的口音。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不知為何,洛子寧竟有一種冰雪落地之感。
這青衣人說話,銳利直接,不加絲毫掩飾客氣。
洛子寧也只好笑笑,正要再說些什麼,那青衣人卻又道:「替我謝過你家主人,只是,」他微一頓,「不必了。」
他放下一小塊銀子,也不待店小二過來,轉身即走,並未向介花弧方向看過一眼。
介花弧坐在爐邊,微微瞇起一雙眸子,眼神一直未離開他身影,卻是未發一言。
外面大雪紛飛,那人一襲青衣背影愈發顯得單薄,卻仍是十分挺直。
洛子寧追出門外,叫道:「這位朋友且等等……」但那青衣人輕功實是高明之極,他怎生追趕得上?
他低下頭,看雪地中那青衣人留下的一排清淺足印,江湖中有所謂「踏雪無痕」的說法,但那不過是傳說中事,誰也沒有見過,這青衣人能做到如此地步,已是極為罕見之事了。
店中,介花弧慢慢起身,走到那青衣人座位前,端起他留下的酒碗,碗裡的酒早已冷了。他隨意晃了幾下,忽然一抬手,飲下了那青衣人剩下的半碗酒。

為畹城外,方才那年輕人立於雪地,心中大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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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初遇 1/2

白雲相送出山來,滿眼紅塵撥不開。莫謂城中無好事,一塵一鯤一樓臺。
介蘭亭還記得自己和老師相處的後來幾年中,經常看到沉默的謝蘇,在紙上一筆一畫的寫著這幾句話。
一張又一張,一次又一次,不住、不停地寫,力透紙背,墨跡淋漓。
寫到最後,謝蘇往往還是沉默著,把那些散落了一紫檀木桌的紙張一張張整理在一起,放好。
他的老師寫得一筆好字,極剛硬凝立的隸書,卻與謝蘇的氣質殊不相符。
而介蘭亭的父親,羅天堡的第七代堡主介花弧與謝蘇初識之時,無意於禪理的謝蘇還不知道有這麼一首詩。
或者,即使他知道,也不會像現在這般,一次又一次的寫個不休。

七年前,介花弧第一次見到謝蘇,是個大雪紛飛的天氣。
天陰沉沉的,雪片夾著冰屑,不由分說地從天上掉下來,風不大,卻是沁到骨子裡的寒。這樣天氣,若不是有什麼非辦不可的事,決沒人願意出門的。
偏偏介花弧就有這樣非辦不可的事。
他是羅天堡的堡主,天高皇帝遠,西域這邊無人拘管。羅天堡主在當地人心中地位比皇帝還要高上幾分。這一日他在外面處理完幾樣事務,眼見雪下得大,天近黃昏,離羅天堡尚有一段距離,便帶了十幾個隨從,來到附近為畹城內最大的一家客棧歇息一宿。
這家客棧又兼酒樓,那老闆見得是他,連忙的上前用心招待,將這一行人的座位安排到一個大火爐旁邊,端茶送水跑前跑後的極是周到,便是無事,也要尋一兩件事出來做做,以示自己對這位堡主的格外殷勤。
介花弧平日裡這些見得慣了,也不在意。自端了一碗酒,方要飲下,卻聞側近一陣喧嘩之聲,不由微皺眉頭,向那邊看去。
原來這火爐一邊本坐了個青衣人,手裡拿了碗熱酒要喝不喝的出神,那老闆連叫了兩次,要他換個位置。那青衣人卻不知是沒聽見還是有意為之,端著酒就和沒事人一樣。介花弧手下幾個隨從看不下去,對他大聲呵斥。
這麼一嚷,那青衣人總算注意到了,他卻不理那幾個隨從,抬頭便向介花弧那邊望去。恰逢介花弧也在看他,兩下對視,介花弧見那青衣人頭上戴了一頂極大斗笠,遮住了大半個臉,看不清面容,唯見他衣著頗為單薄簡陋,落下的石青衣袖中露出一截削瘦手腕,腕骨突出,似個少年模樣。身上也無兵器,只手上戴了一副極薄的灰色手套,不知為何一直未曾除去,卻也是半舊之物。
他素非悲天憫人之輩,看了一眼,見那青衣人並無特異之處,也就移回目光,自去飲酒。
那青衣人也看了介花弧一眼,見他三十多歲年紀,雙眉斜飛入鬢,一臉的冷漠自矜,氣派非同尋常。他雖不知介花弧身份,卻也想到這人定是此地一個非同小可的人物,不願多事,自拿酒換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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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羅天堡、廳堂靜謐。
年輕堡主介蘭亭手握青玉狼毫,正自臨摹《曹全碑》,卻不知有人在柱後埋伏已久。驟然間青刃如霜,風聲不起,一名黑衣刺客自暗處躍出,手中短劍鋒芒如電,直向介蘭亭刺去。
介蘭亭雙目仍未離開宣紙,似是渾然不覺。那刺客心中暗喜,短劍鋒芒愈近。
便在那柄泛著青光的短劍即將刺入介蘭亭前胸之時,一直伏首臨帖的年輕堡主忽然動了,準確的說,是他的左手動了。
只一掌,那滿含勁道的短劍便已失了方向,不知刺向什麼所在。
介蘭亭心中冷笑一聲,暗想自己接掌堡主之位不過兩月,卻已來了三個刺客,這些人還真當他年輕可欺麼?
他原就是個出手無情之人,這樣想著,下手愈發狠辣,隔開劍鋒的左手回指一彈,一縷指風如刀鋒尖銳,倏然而出,那刺客慘呼一聲,一口血直噴出來,短劍噹啷啷掉落地上,卻是要害已被擊中。

他傲然一笑,放下筆,拍拍手上本不存在的灰塵,俯視著那個倒在地上的刺客:「現下可知道了大羅天指的厲害麼?」
西域羅天堡的大羅天指,京師潘家世傳的驚神指,昔年朝廷叛城玉京未滅之時軍師段克陽的失空斬,有「世間三絕」之稱。介蘭亭雖是初接堡主之位,年紀又輕,然論到大羅天指上的造詣,決不在歷任哪一位堡主之下。
這一邊介蘭亭心中微微自得,那一邊地上的刺客忽然一躍而起,手中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藍汪汪小匕首,一望即是毒藥淬製過的,照著介蘭亭當胸便刺!
這一下變生突然,介蘭亭也未想到這刺客竟然如此悍勇,倉促間那匕首已至眼前,大羅天指不及使出,危急下他左手手腕一翻,無名指與小指微屈,風儀若清逸寒竹,渾不似他平日招式,動作卻是迅如閃電,瞬息之間,他三指已經搭上那刺客手腕。「撲」的一聲,那柄藍汪汪小匕首霎時落地,介蘭亭不依不饒,手下用力,那刺客腕骨竟已被他生生折斷!
好一招精彩妙絕的小擒拿手!

那刺客一直未曾言語,身受重傷也不在意,只見了介蘭亭方才這一招時才不由失聲:「青梅竹!」
介蘭亭右手大羅天指已是蓄勢待發,擬待一舉將這刺客擊斃。然那刺客簡簡單單三個字,聽在他耳中滋味卻是大不相同,招式霎時緩了下來。
「你——你識得青梅竹?」他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問。這一瞬間他不再是那個年輕驕傲的堡主,反倒像個迫切期待著什麼的孩子。
那刺客也愣了一下,想是沒料到介蘭亭竟會問到這個:「你……你剛才那一招小擒拿手是他的,十幾年前我剛出道,就是敗在這一招下,幾乎丟了性命,沒想到……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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